<鏡.雙城>滄月著
一雪中字k@Qk'Hh ]
飓风吹起乱雪，弥漫半边天，掩住了方当正午的日头。
雪暴之外，天空湛蓝，寒风呼啸，苍鹰盘旋。 *R~ `,H EHz
在这个连苍鹰都盘旋着无法落下的雪山半腰，却有一队衣衫褴褛的人缓缓跋涉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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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的人们，疲惫到了极点。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被冰尖划伤的地方，冻成了黑紫色，翻卷着，宛如孩子张开的小嘴，恐怖异常。 $pIh e o4P mjv
风暴来临时，他们没有找到避风之处。凄厉的大风仿佛藏着看不见的巨手，攫住了这群人，要将他们从峭壁上拉扯下来。只听几声惨叫，队伍中体力不够的人，无法立足，如纸片般被狂风卷起，抛入万仞深渊。 e4~`k D*D#]&x7@ x
人群顷刻慌乱起来，"大家小心!大家小心!"队伍中有人嘶哑地大喊，"相互拉着身边的人，站稳了!大风很快就会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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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傀儡师怀抱着一个小偶人漠无表情地站着，动也不动。虽然是流离中，他却衣着整洁，风帽之下，一张令人眩的脸，五官线条利落俊美，几乎无懈可击。这时，身侧同行的流民伸来粗砺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傀儡师。肌肤接触的刹那，傀儡师皱了皱眉，面露嫌恶，猛然用力抽手，恶狠狠甩掉那人。
就在这时，最猛烈的一波风，呼啸着压顶而来。"哎呀!救命!救---"好心拉傀儡师的人忽然被甩开，还没站稳便被卷下悬崖，顷刻，湮灭殆尽。 ;D*~t&p B'l1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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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听着那求救声游丝般断在风雪里，漠然将右手放回怀里。 p,@O8]D ^ d(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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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恐惧地挣扎，为了防止被风吹走，相互抱成一团。 2T b t.b Hh,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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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纷卷的大雪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没有攀拉任何人却能在飓风中冷然孑立的傀儡师。 S XYq%qWK1K
风暴，终于在一阵宣泄后过去。 "Suh;@ t [,c
然而这一行远道而来的旅人，转瞬也已经去了大半。 'H&?"mNY"sw5El
才刚到慕士塔格山腰便如此情状，只怕能活着到达天阙的，不会有几个了吧?
蓦然冷笑了一声，年轻的傀儡师随着众人一起停下来休息。 v mX'Ya:H
他在山阴一个微微凹下去的雪窟中坐下，拢起手，将偶人小的身子抱在怀里。 ^CJ-[W [#wn2Bv
风雪窜进了雪窟，扑在傀儡师脸上。他闭着眼睛，听耳畔的风瞬忽来去，手微微有些颤抖:离开这片土地已经多久了?五十年?一百年? 5R!s,|!x-I7l.U8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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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又看到，那一袭白衣如同流星一样从眼前直坠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而，坠落之人的脸反而越来越清晰地浮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苍白的脸，上仰着，眼睛毫无生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几乎要触摸到他的脸。"苏摩……"那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翕合，唤他。他猛然惊醒，拉了拉风帽，将露出的发丝塞回帽兜。"哒-哒-哒!"敲击火石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负责生火的铁锅李点不着火，已极度不耐烦起来，四顾大吼:"喂，谁过来帮一把?见鬼!" L+O S4J,|n:n_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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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边的一行人里，没有一个吱声。艰难跋涉之后，个个都累得全身散架，好不容易照内部的分工，各自完成了份内的活儿，立马找了地方躺下休息，等着开饭，哪有余力管闲事?
"大叔，你看看是不是火绒湿了?我这里带了火镰，你看好不好使?"忽然，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嚓!"一声脆响，热流涌起，火舌微微舔着枯枝。 #Hu arfn'c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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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呀，果然还是火镰好使!小丫头，谢谢你了!"铁锅李如释重负，大大喘了口气。
自荆州破城以来，往西走的一路上，这群逃难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虽说是结伴同行，实际上却是，自私冷漠只顾自己。少女的热心，无疑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不用谢，做了饭还不是大家一起吃，翻过了这座雪山，该快要到云荒了吧?大家再辛苦几天就好了。"少女爽朗的笑声让七歪八倒的流民们都精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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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也妄想着要去云荒?傀儡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有仙洲曰云荒。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天或寿，惟圣人能通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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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书·大荒西经》上那一段话，寥寥数十字勾勒出一处世外仙境。如同蓬莱、方丈一般，云荒成了多少年来中州人梦寐以求的仙境。而和那些烟波渺茫信难求的碧落三山相比，云荒的传说却是古老相传，有凭有据，甚至有珠宝商号称去过那个地方，带回让中州人目眩神迷的宝物---鲛绡明珠、黄晶碧玉。 [0Wl9u)[:c
就凭这缥缈虚无的传言，多少年来，无数人长途跋涉，寻遍慕士塔格雪山每一条小径。中州人古时就有"寻得桃源好避秦"的传说，到了战乱纷飞、群雄逐鹿的时候，无路可走、欲寻桃躲避灾祸的中州流民便更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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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簌簌的脚步声，傀儡师没有抬眼，"能坐这儿吗?"雪窟外，那个少女开口问道，还不等他回答就走了过来。 Y/eb9r x[ \%m
傀儡师略有不耐，终于开口，声音生涩:"授受不亲吧?" f:W$n%s fx2l)pY
"不怕，我不是汉人。"少女说着，已经坐到了他身侧，自顾自地说着，"我是苗人。我家在澜沧江边，那里也开始打仗了，只好逃出来。"少女叹了口气，眼睛低垂，"寨子都烧了，早就无家可归了。" .sR8}n'E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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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有些疲惫地微微摇头，中原这场大战乱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无数人流离失所，如今烽火都已经蔓延到了南疆了。难怪这一群人，都急着想要逃离中原!
"我叫那笙!大家都叫我阿笙。你呢?一路上都不见你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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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他淡淡回了一句。 "苏摩?不像汉人的姓名啊!你是哪一族的?鞑靼?柔兰?突厥?高丽?"那笙有些诧异，一口气报出了所知道的所有国度名称，然而靠着雪窟坐着的男子没有回应，眼睛低垂，没有表情。
受到了冷遇，那笙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即使是在困顿交加的流亡途中，这样俊美得令人侧目的青年，也足以引起热情的苗人少女的关注。 P,| d(l1f7w O"OQ f
"呀，你的木偶做得真好……就像活的一样呢!"没话找话的那笙，看到了他一直抱在怀中的苏诺，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摸， 1P P_ W%di"o
"你是傀儡师吗?" p(V%r b5w!e
"啪，"忽然动了起来，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少女吓了一大跳。 &u'C&@\%Q k
"别动我弟弟。"苏摩依然没有看她，将小偶人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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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儿的手缓缓放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一端连着人偶的手关节，另一端则系在傀儡师右手中指的指环上。事实上，傀儡师修长的十指上全部戴着这种奇异的戒指，每个戒指上都系了一条细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人偶的各关节处。 !sEw Y i6H pO(at
那个人偶不过二尺高，脸庞俊美非凡，垂髫黑发，穿着奇异的非胡非汉服饰，整洁光鲜。看来，傀儡师一直将自己的道具保护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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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那笙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有意思……果然很像你。"
然而，笑着笑着，少女的脸色慢慢苍白。天哪，太像了……那种相似的程度，简直纤毫毕现，一个手指、一寸肌肤，都和眼前的傀儡师一模一样!
不知是错觉，还是苏摩在袖中的手指动了的缘故，那笙忽然看到小偶人转过了头，对着她笑了一下---那样诡异的笑容。 eK6\DK0yb6I(m.c
"它笑了!"那笙贴到雪窟上，失声尖叫，"它在笑!" ,ji&q9S |U i
"是你眼晕了。"苏摩轻描淡写一句，抱着偶人，侧过头去。 -i/i/X(A&@$q
风雪卷进这浅浅的雪窟，两人都沉默了。雪地里除了风声，只有枯枝哔哔剥剥的燃烧声，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BZ-i ID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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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或许是太饿了吧?头晕眼花的。"那笙认输了。然而苏摩的沉默使这种尴尬继续。仿佛终于想起什么，苗人少女兴奋地提议:"苏摩，我帮你算命好吗?" *{m;bj1IyBPD
看着苏摩略微有些惊愕的表情，那笙得意地笑了笑，有些自豪地说:"我算命可是很准的---从小我就靠这个赚钱吃饭。跑到楚地的时候，连那些人都说我是最好的女巫呢。算命扶乩、看相占梦，我样样都行!"
"那你准备怎么算?"苏摩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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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扶乩吧!"那笙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呵了一下，笑容满地从怀中掏出了随身的扶乩用具---两根被绑缚在一起的白木，一横一直，成"丁"字形。只见那笙不急不缓地用两手食指尖轻轻托起横木两端，以雪为沙盘，让木条末端轻触着雪地，然后闭上眼睛，口唇翕动，念起长而繁复的咒语。 z"^W@C HS
她念咒的声音是极轻的，然而一直漠然坐着的苏摩蓦然一惊---慕士塔格号称雪山之父，这个女孩此刻请降的神，居然是雪山神灵?! N(Bv6hjMI6y ]
"苏摩，你想知道什么?"那笙闭着眼，煞有介事地问道。
苏摩看着她的方向，空茫的眼神却仿佛穿过了她的躯体，落在不知何处，许久，才道:"过去、现在、未来。" :[;N)s]#E7I.W$J
少女会意地点了点头，虔诚地闭着双眼，嘴里叨念着咒语，左右食指托着的乩笔悬在雪上---似风吹动、又似有无形的力量带动，乩笔唰唰地在雪地上划着，一排排潦草的符号在雪地上显现出来。移动，移动，移动。当换到第三行时，乩笔忽然停住了。风雪仍旧呼啸，而白木居然一动不动。 2VH ekI9q8[:gS4G%H
"好了。"那笙长长舒了一口气，顷刻，感到阵阵寒意，双眼仍没睁开，"你看看，这就是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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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念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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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摇摇头，道:"我从来不看我自己写的预言。我不能看，就像我不能算出自己的命运一样。你快看，看完了我就抹掉。" ,d*RF1a&L
苏摩嘴角流露出嘲讽之意，笑道:"你难道没算出，我是一个瞎子?伟大的笔仙?"
"什么?"那笙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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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是一个瞎子。"苏摩一边淡淡应着，一边向着少女面前俯身过来，右手覆上写着预言的雪地---他手指修长，苍白得几乎与白雪同色。手指上戴着奇异的指环，指环上晶莹细线，在雪地上已经看不出来。他摸到了第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讽刺的笑容顿时消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急忙摸索着句。嘴角不知不觉间，抿成一线，苍白的脸庞上，泛起奇异的嫣红。他呼吸急促，手指有些痉挛地压着雪地，愣在那里，惊奇又似无法相信。 Ue3B4c.]$fCu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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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吗?"那笙等了很久，耳边只听到苏摩急促的呼吸，却不见他的评语，忍不住出声问道。
好似被惊醒般，傀儡师的手一颤，探向最后一句扶乩预言。 ],C&_ dS {#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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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是一个失神，荒山上狂乱的风雪卷来，雪地上最后一句预言就这样被抹去。 [\W$C ^ Cq8d
"是什么?是什么?最后一句是什么?"苏摩的手在雪地上慌忙地四处摸索，"你快再写一遍!再写一遍!我没有看见!"他急切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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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一惊，睁开了眼睛。此时，苏摩正看着她，空荡荡的眼里现出可怕的狰狞杀气:"快给我再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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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我，我写不出来了……对同一个人、一年内只能请笔仙扶乩一次!"那笙惊慌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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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轻叹了口气，看向风雪遍布的天空，喃喃自语，"也许这是天意，不让我看到所谓的'未来'?或者，对我而言，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他低下头，嘴角忽然闪过转瞬即逝的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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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开饭了!"正在这时，远处，铁锅李将木柴敲着锅底，大声嚷嚷。 七倒八歪躺在雪山避风处的流民们，闻声跃起，拿着破碗，争先恐后朝着火堆跑过去。
那笙"哎呀"一声，顾不得等回答，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碗，跌跌撞撞跑了过去，一边还着急地回头对苏摩连声招呼:"快!快啊!不然又没的吃了!"苏摩无动于衷，只坐在雪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已经横零落的雪地。 X;\iK0UoG-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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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俯下身，摸索着解开了绑腿，用力揉搓着痛得快要裂开的双腿。然后站了起来，在雪地上跺着脚，让血脉活动起来。在六合间来去，修行了那么多年，这个身体依然还是如此孱弱?
他对着怀里的偶人轻轻自语般，说道:"阿诺，来，活动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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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轻响，二尺高的偶人跳了出来，因着线的牵引，凌空一个翻身，便轻轻落到地面，像真人一样踢踢腿，伸伸手，在雪地上跳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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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傀儡师的长发，明明看不见，他却一直地盯着翻滚笑闹的小偶人，神色专注，十指微动。 5@+G4j2}9f
那笙如获至宝地捧来小半碗野菜面糊糊，看到这情形，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实在是一个奇异的男子:肩膀宽阔，四肢修长，身材矫健，气宇轩昂;风帽下的脸却俊美无比，轮廓清秀得近乎女气，让身为女子的那笙自愧不如---这样矛盾而奇妙的组合，让这个叫苏摩的盲人傀儡师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妖异魅力。 #]Hk R.`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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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怎样的人呢?少女感受到他身上说不出的奇异力量，不由自主被吸引，一步步向他靠近。
"吃点东西吧!等天亮就要翻山了，不吃哪里有力气。"她微笑着端碗走过去，殷勤相劝。
只见傀儡师十指微微一扬，那个叫阿诺的小偶人一个鲤鱼翻身，啪地跳了起来，落入主人的怀中。刚转身要走，却感到一股热气丝丝缕缕触及他的肌肤---是食物?那些流民为了一勺半勺的差别，争夺不休。而这个女孩，却要将自己的那一份慷慨送给他。 p1s&AN2[ w1X
苏摩脸上显出若有似无的难得笑容。热情如火的苗人少女连忙将手中破旧的陶碗捧过去，放在他手中---他的手指冰凉。 %y4Q&g `Bf*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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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热着呢，快些吃，风那么大，很快就要凉了呀!"看见对方没有拒绝，那笙的眼里满是欢喜。然而，苏摩只笑笑，不说话，将食物原封不动地还给那笙，扭头走了。 n?+a3EV M
"……"那笙愣了半天，叹了口气。 Q%n | zQ1`5C
正要转身，忽然风里传来奇异的噗拉拉声，顿时，飞雪满天，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掉落，那笙被风吹得连退三步，捂着脸。
"天呀!快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流民们惊呼，惊恐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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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透过指缝，看着漫天飞雪的昏暗天空，几乎要脱口惊叫---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从雪山背后升起，扑簌簌像要飞过来，掠过山与天交际的地方，却始终在山那一边飞着，只有翅膀露出山巅。
那黑色的翅膀遮掩了天光，扑扇着，搅起激烈的旋风，积雪飞扬，白色的巨浪呼啸着，从山巅呼拉拉滑下，如万马奔腾，向着山腰这群旅人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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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惊呆了，和所有的人一样，怔怔地看着那排山倒海的雪浪滚滚而来，忘了动弹。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叹:"是比翼鸟……翻过慕士塔格雪山，天阙就到了。" 1F v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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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少女一震，回头看向傀儡师，惊喜地大呼:"你说天阙快到了?真的?那么，就是说，我们快要到云荒了!是不是?" &]jO2f'k 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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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天阙位于云荒东南，是隔开中州大陆与云荒的屏障，如果能平安到达天阙，便可算是到达了传说之地。 Fg ?F [sqy
苏摩没有回答，只是听着风里翅膀的扑扇声，冷笑道:"首先来的是黑鸟……看来真是凶兆啊。" l T*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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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预言瞬间实现。
大鸟卷起的旋风，使雪山顶上的积雪全部崩塌下来，有如滔天巨浪。"雪崩啦!"一声巨喝，把吓呆了的人们惊醒，慌忙奔逃，"快逃!快逃!雪崩了!" G9l.OG1| C1RBi
然而，面对那骇人的雪浪，那笙已吓得两腿发软，自称通的少女已经无所适从，只有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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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丈高的雪浪如同天幕坠落般兜头而下，瞬间湮没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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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士塔格雪峰上雪崩乍起的时候，云荒大陆正进入静谧的黑夜。大陆中心是连绵的巨大湖泊，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黑沉沉的夜以及湖中的城市。湖中心那座孤城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夜色中看来，重重叠叠仿佛堆到了九重天。城市正中，一座庞大的白塔高耸入云，壁立千仞、飞鸟难上。白塔底层的基座占地十顷，塔身越往上越突，但即使如此，到了塔顶，依旧有二顷的广大面积。塔顶上的风分外猛烈，吹得衣袂猎猎舞动。如此大的地方，其实只有寥寥几座建筑:神庙、观星台、祭坛。
观星台上，夜凉如水。少女拉紧了素衣，手中拿着白玉的算筹。身边一位年老的黑衣女人，仿佛听到了风里不祥的声音，颤巍巍转过身，望向东南那里，一片黑色的浮云，遮蔽着星夜，不停涌动。 :\ M&K1EjG;s4vL
"比翼鸟惊起---看来又有人到达天阙了。"老妇人叹了口气---那些飞蛾扑火般的中州人啊，为何总以为云荒是世外桃源呢?如今黑鸟惊起，天阙上，又要多几具僵冷的尸体了。蠢笨的中州人啊，真的是不顾一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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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色变赤红!"沉默的少女遥指着黑夜里的星辰，"巫姑大人，有个不祥的人接近云荒了!" $LH"HJ,J4Va
"圣女，你说谁来了?"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变得雪亮，"不祥的人?圣女，请您再次推算那人的具体情况，以便我们派人早日除掉他!" 圣女看向东边天际，暗夜里，那里有一片如星非星、如云非云的薄雾笼罩着天阙。
"这是归邪。"圣女慢慢答道，"有归国者回到云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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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圣女示下。"巫姑俯下身去请示，"是那个归国者带来了不祥吗?"
"我算不出。"片刻的沉默，看着天狼星和归邪的少女低下头来回答，"我算不出来那个人是谁……但是，天象预示:危险和不祥正靠近云荒。腥风血雨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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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姑怔住，抬头看着圣女---这世上，难道有连焰圣女都无 %FO4C\ Aq7Q
法推算的人?
湖面辽阔无垠，宛如接着大海，湖心的城市里，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白塔。湖的另一边，无数的双翼轻轻掠过雾气，骏马四蹄无声落地。它们神俊非凡，额心有一点白色的星芒，双翅薄如蝉翼，长长的鬃毛好似绸缎一般，奔跑起来飘曳如梦。马背上坐着清一色的黑衣骑士。他们戴着头盔和面具，遮挡了整张脸---面具后的眼睛黯淡无光，宛如两个黑洞。这些乘着天马的军团从天而降，领队的两名骑士却是一白一蓝的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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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璎，你看，天狼星有变!"左首的蓝衣骑士，看着中天那颗最孤独也最明亮的星辰，有些焦急，"得快回去禀告大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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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已经变成了暗赤色，寂寞地放着冷光，仿佛暗示着苍穹之下鲜血流布。天狼星出现，大灾难便会降临人间!百年前，冰族入侵云荒时，天狼就曾出现过如此惨厉的血色。
"你先回去，蓝夏。"并骑的是一位女骑士，白色的纱衣在夜风中扬起，握剑勒马，"天狼现于东方，我先去天阙那边看一下，顺便向鬼姬问问情况。" !~ d#G+x f&A
"白璎，小心。那些冰夷多年来追杀我们空桑遗民，此刻见你落单，说不定会……"蓝夏没有阻拦，却又忧虑。 c[/U8X+j ^ j+v
"不必担心，我带了光剑。"白衣女骑士微微一笑，手腕一转，一道大约三尺长的白光铮然从手指间腾起!白光挽起一串剑花，半空的流霜和落叶被搅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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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夏在马上对白璎弯腰，致战士间的敬礼:"身为剑圣传人，太子妃的能力我不敢置疑---只是，请小心，天亮前务必要回无色城!"随即拉转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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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重新展开双翅，腾空而起，蓝夏带领其余黑衣战士飞向空中，瞬间消失在湖面苍茫的水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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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暴风雪过后，黑色比翼鸟返回，四野一片死寂。 3aKx S4p0h u8G
傀儡师在雪地上沉睡。那个声音，又在他梦里响起。"苏摩，苏摩……记住，要忘记。"那声音宛如吟唱，缥缈而温柔，将他层层叠叠地包裹，如同厚实的茧一般密不透风。他感到窒息，拼命地伸出手，想撕开束缚他的茧，却只是徒劳无益。那声音飘近了，渐渐近在耳畔---
"沉睡的苏摩，为什么你在哭?你为何而去，又为何而返?你回来寻找什么?你心底里依然残留的是什么?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那张脸凑在他的颊边，近在咫尺，温柔地看着睡梦中的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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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那个瞬间，仿佛咒语被解除，心底的狂热和欲望如剑出鞘。他忽然睁开了眼，在对方惊觉挣扎之前，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苍白的影子拥住，吻住了眉心那一点奇异的嫣红，哑声回答:"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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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猝不及防被捉住的人慌乱地挣扎，然而越是挣扎越被拥得更紧，激烈的挣扎中，苏摩轻易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压到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放开我!放开我!"身下的人不能动弹，又惊又急，破口大骂，声音爽脆，"苏摩!臭淫贼!放开我!" mW-[ }&U&\,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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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居然是那个小丫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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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的动作猛然停顿，压在身下的人迅速抽出手，一个耳光干脆利落地落到了他脸上，彻底将他打醒。 L:e iF(iYlpi:o
"你、你……你这个坏蛋!"那笙气急败坏地坐起来，急忙抓紧被撕开的前襟，惊惧交加，话语里带着三分哭音---雪崩平息后，她四处寻找同伴，发现那个傀儡师在一边昏睡，便凑近去查看，不料却受到他这样对待。
苏摩的身子僵硬在风雪中，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默然低着头，不说话。
掉落在一旁那个小偶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原本的微笑不知何时变成咧嘴大笑的表情---诡异无声地张口大笑着。 )SK$D9Zb {&jf-H
再度清晰地看到傀儡这样恐怖的变化，那笙尖声大叫起来，退缩着指着偶人，"它在笑!它在笑!它又笑了!" .~/Q|.lZ:? J
"阿诺。"苏摩终于出声，轻声轻气，"不要再淘气了，回来。"也不见他手指如何活动，仰躺的偶人不情不愿地跃起，落入了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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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淘气了。"苏摩低下头去，抚摩小偶人的头发，"刚才是你吗?是你玩的把戏?---你这个坏孩子。"
说完，只听"啪啪"两声轻响，掉落数截东西，那笙目瞪口呆，竟然是偶人的双手和双脚! EkJd&o3Hm|W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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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安分点，阿诺。"卸掉心爱偶人的手脚，傀儡师空茫的眼里流露出可怕的杀气，抬手，用力捏合傀儡大笑张开的嘴，把一声惨叫似乎都关了回去。
那笙贴着山壁往旁边挪了几尺---就算她一开始如何天真地迷恋过这个俊美的傀儡师，现在也发现此男子远非她原先想像……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啊。少女打了个寒颤，摸索着站起身想远离这个人，手指却猛然碰到了雪下的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忽然爆发出骇人的惊叫。
"死人!死人!"那笙一下扑到苏摩面前，紧拽他的袖子，颤抖的手指直指方才坐过的雪地，完全忘了眼前这个人是看不到东西的---那里，一张青白僵冷的脸暴露在天光下，嘴唇微张，仿佛对天呐喊。 "这座山到处都是死人，不稀奇。"苏摩却只淡淡一句，"过了慕士塔格雪山就是天阙---多少年来，为了到达云荒，这里成了你们中州人的坟场。" $Q a ^&|3w;\(k9c
"对了……铁锅李呢?孙老二顾大娘他们呢?"那笙转念，想起方才还在一起烤火的同伴。她跳了起来，惊呼，"他们，他们难道……" m^+k'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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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在这下面。"苏摩笑笑，随便用脚尖踢开了一处厚厚的积雪。一只青紫色的手冒了出来，保持着临死前痛苦的姿式，手指天空，似乎想奋力从雪崩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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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那是，那是孙老二的手!"那笙惊叫起来，"他们……他们都死了?刚才的雪崩……刚才的雪崩，他们都没逃掉?" "NMW4I&^O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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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鸟在百里之外，就可以察觉外人的到来而惊起，如果朱鸟飞来，那么旅人平安无事;如果是黑鸟飞来，那便是一场雪葬。"苏摩继续踢着那些积雪，雪下十几只手露了出来，触碰着他的足尖，"他们的运气不大好。" C{[ J.`QH'x
那笙看得触目惊心，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是你……是你在雪暴里救了我?"刚一转头，就见雪崩掀起的滔天巨浪，又一次向她汹涌扑来! cq!H.W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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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雪浪居然瞬间凝结。宛如万匹骏马被莫名力量定在半空，凝固。 +u&U&}$YPn$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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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样的力量!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边那个奇异的傀儡师，想要开口谢恩。不料他转过头去，只是淡淡一句:"一饭之恩而已。"说完，他走到山顶，久久站立，感受着风里传来的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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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雪野中遍布的尸体，那笙瑟缩了一下，想走到此时惟一的同伴身旁，却又有莫名的畏惧，一时间踟躇起来。 hk rs;x#J q"gFD
长夜和雪暴都已经过去，天色微微透亮。
苏摩站在慕士塔格雪山顶，巨大的黑鸟在他头顶盘旋。他忽然抬起手，将一直戴着的风帽拉下，微微一摇头，深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衬着他苍白的脸。
任天风吹起他柔软的长发，苏摩闭上眼睛，面向西方站了很久，似乎是自语一般，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云荒，我回来了!" $fBmV3w?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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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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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站在比他低七八尺的地方，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傀儡师，却见这个盲人茫然的眼里，闪过闪电般雪亮的光。 ,YF-dL1pQ X(e;A 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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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跨上了最后的雪坎，和苏摩并肩站着。猛烈的风吹得那笙摇摇晃晃，几乎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看向脚下的大地，不由得脱口轻呼。
太阳还没升起，但晨曦的微光已经笼罩了大地。站在万仞绝顶之上，俯瞰脚下的土地，神秘的新大陆在黎明中露出真容，呈现出奇异美丽的色彩:白色、青色、蓝色、紫色、黑色、砂色交错着，宛如一张纵横编织的巨毯，铺向天尽头。大陆中心巨大的湖泊，绵延万里，宛若天神撒落的珍珠，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那便是中州人众口相传的云荒大地?
"那就是云荒?那就是云荒!"那笙惊喜地叫了起来，多少个日夜的劳累都烟消云散。她揉揉眼睛，确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幻境后，忍不住拍手跳着，大笑起来:"苏摩!苏摩!那就是云荒?我们……我们终于到了!" uQM&\.j o.?6A
傀儡师眼里却闪过一丝冷嘲---云荒，那里是那些中州人传说中的桃源?这个丫头委实高兴得太早了…… Y y2l"z: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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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了天阙，才算是真正到了云荒。"他漠然道。
"天阙?"那笙怔了怔，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在慕士塔格雪山之后，便是去往云荒州惟一的入口天阙。只有过了那座山，才算是真正到达了传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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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的喜悦之情也褪了大半，看着脚下近在咫尺的大陆，振作精神问:"天阙?天阙在哪儿啊?" %iRm.j(c:hc6OH b
虽然看不见，但苏摩似乎对云荒大陆了如指掌。他指指山下的一处，脸上有令人费解的细微变化，道:"看到那个镜湖了吗?湖心有一座白塔---它就是整个云荒大陆的中心。天阙，在它的正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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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什么塔……就是有，站在这里怎么看得见?"那笙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嘀咕着，目光在大地上逡巡。忽然间，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 b:OR4CY
天地尽头，笼罩着清晨的薄云，云的背后霞光瑞气。云团中，似有一抹云如虹倒挂般缓缓下垂，轻触着云荒大地的绿水碧波。晨光中，那条下垂的云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彻方圆数百里的大地。 *SVm 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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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你，你说，那是……那是一座，一座塔?!"那笙结结巴巴，几乎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1y ^ 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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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那就是号称云荒之'心'的伽蓝白塔……"苏摩低着头笑了，笑容里有诸多感慨，"多少年了，它还在那里。多少人，多少王朝都覆亡了，只有它还在。"
那笙痴痴地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半晌，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塔?那得花多少力气建成啊!果然……云荒住的都是仙人吧?这么高的塔，中州可造不出来。"
"白塔在镜湖中心的伽蓝帝都内。镜湖方圆三万顷，空桑人的帝都伽蓝圣城就在湖心。"苏摩怀抱偶人，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低声道，"白塔高六万四千尺，底座占了都城十分之一的面积---大约七千年前，空桑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星尊帝听从了大司命的意见，用九百位处子的血向上天祭献，然后分葬白塔基座六方，驱三十万民众修建，历时七十年，才在号称云荒中心的地方建起了这座通天白塔。" 1z|Wtzz}
"啊?干吗要造这么高?"那笙对这一奇景目眩神迷，却仍忍不住问道，"连爬上去都要费好多功夫吧?又不是真的能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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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人自诩为天神的后代，从来都自以为他们有通天之能。"苏摩蓦然冷笑起来，讥讽道，"后来造到了六万四千尺的时候，发生了一次坍塌，近万名工匠死去。星尊帝大怒，杀死了总管以下两百名监工，以一千八百名童男童女祭献上天，重新加派人手开工---这一次超过了原来的高度，到了七万尺。结果再发生坍塌，塌下去六千尺，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高度……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五次，无论献上多少生灵，伽蓝白塔始终只能达到六万四千尺的高度。" "哎，看来是老天只许他们盖到那么高---那个皇帝可真倔。"那笙感到了寒冷，抱着肩微微发抖，"造得这么高，又有什么用呢?" w%ca]+?!D
傀儡师茫然地看着云荒大地，眼里始终透着嘲讽的光:"空桑的大司命说，白塔造得越高，就离天人住的地方越近。那么司命和神官的祈祷就更容易被天帝听见。星尊帝暮年性格大变，独断专行，一旦决定要做某事，便不惜投入倾国之力。" |+][] }9d,d
"哦，可是看来，天帝原来不喜欢他们靠得太近了……"那笙已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忍不住大笑，"你说什么'空桑'?云荒原来和中州一样，也有国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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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你们以为云荒真的是桃花源吗?"苏摩摇头冷笑。 .G @+_r1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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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了。再说，我都觉得自己是白来这儿一趟了。"那笙郁闷起来，一边跳着脚暖身子，一边嘟着嘴，"天阙，天阙，到底哪个是天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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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了，就是白塔正东方的那一座山。"苏摩回答。
那笙低下头去，以白塔为中心辨别着方位，目光在大地上逡巡许久，终于落到了面前不远处，忽然跳了起来:"什么?你说那个小山包就是天阙?见鬼，天阙不是该比这个雪山还高吗?喂喂，你是不是记错方位了，那个小土坡怎么会是天阙!" !U.`|o ?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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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本来就不过三百尺高……"苏摩懒得理她，回了一句，"别小看这小土坡，那里死的人可不比这座雪山上少。你能一个人过去，就算你厉害。" yz Y-A;e x0BG
"……"看着雪山下那片翠绿茂盛的丘陵，少女感到一种压迫力---起伏的山林里，居然有着比苗疆丛林还浓郁的诡气和杀意!
"现在你给我好好听着，我只说一遍，说完了我们各走各的路。"苏摩感觉到脸上的暖意越来越浓，知道旭日就要跃出云层，陡然加快了语速，"以白塔为中心，它的正东方，是天阙。你如果能活着走出天阙，就顺着山下的水流往西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那里应该是泽之国的桃源郡。然后你接着想去哪里，就可以问那里的人。" }R-v|#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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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跟着你过天阙!"看出对方有要走的意图，那笙一把抓住他，央求道:"反正你也要走这条路的，是不是?你带我一起走嘛!" HTp.L v
"为什么我要带你一起走?"苏摩冷笑，挣开了她的手，"人总是那么贪心?对那一碗饭的好意，我已经回报得够了---太阳出来了，要尽快下山，不要说我没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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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被他甩得踉跄后退，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年轻傀儡师，讷讷道:"贪心?我们……我们一路同行，其他人都死了，难道我们不应该相互帮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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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帮助?说的好听……你能帮我什么呢?从来没有人帮过我。而我为什么又要帮你呢?"
"你眼睛看不见，我可以帮你认路啊。"那笙认真地说:"你这样子摸索着下山，怎么行呢?"
苏摩一怔，忽然笑道:"哦，对。我都忘了自己是个瞎子了---"然而笑容未敛，脸色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但是，你觉得我真的像是那么无能的瞎子吗?" o/c m3@]4__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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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被他问得愣住，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是奇异的深碧色，有点像苗疆的土人。那种眼光空洞，散淡，没有底，没有聚焦点。但你在看向他的时候，会觉得他也在看着你。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东西呢?
"阿诺。"手指轻动之间，怀中几声磕嗒声，木偶的手脚就被装好了，苏摩轻轻吩咐了一句，怀中的小偶人仿佛囚鸟出笼，欢天喜地地一个筋斗翻落地面，伸伸手，踢踢腿，在雪地上跳跃前行，磕嗒磕嗒，轻快异常。
那笙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难道，苏摩就是靠着这个木偶带路?在少女愕然的瞬间，那个小偶人忽然间回头，对着她咧嘴一笑。 4J#to2H cd
"哎呀!"再度看到那个叫阿诺的偶人诡秘的一笑，那笙又一次忍不住惊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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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她惊呼落地，阿诺蹦蹦跳跳地带着苏摩，风似地消失在冰峰积雪中。
万年不化的雪山顶上，天风呼啸，苍鹰盘旋，空茫茫一片恐惧的白。天地间，除了那些雪下的尸体，便只剩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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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慢慢强了起来，云荒的日出和中州毫无二致，只是在她这个远方来客看来，太阳照耀的这片土地，笼罩着说不出的神秘与瑰丽。
"好美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笙忍不住赞叹，举起手臂，大呼:"云荒!云荒!我一定要去云荒!"清脆的呼声响彻空山，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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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振作精神，寻找下山的路---苏摩方才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她只循着走了十丈左右，就犹豫起来，不知哪里是可以落脚的实地，哪里浮雪之下又是冰沟和裂缝。片刻，她头晕目眩起来，一大片刺目的白让她眼睛痛得要命。
太阳越升越高，让这千年积雪的山顶有些暖意。天是晴朗的，没有雪暴和飓风袭来的预兆---这慕士塔格峰的西坡，可比来时的东面好多了。看来，就算没有苏摩帮忙，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天黑之前可以到达雪线以下的山腰。
那笙心里暗自庆幸，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落脚点，慢慢从雪山顶峰上往下走。
忽然，她听到身后轻微的"簌簌"声。
"谁?"那笙以为能碰到同行的幸存者，又惊又喜地回头叫了一声---然而慕士塔格雪山上空空荡荡，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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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错了吗?少女怔怔地回首，惊疑不定地继续摸索着下山的路。然而，簌簌声又响起，越来越密，范围也越来越大，到后来居然四野间到处都是同样的声音，诡异恐怖。 V`(K E8~![4O2M
"是什么?"那笙感觉到一种极其可怕的邪意正向她靠近，四顾，然而山上除了厚厚的积雪空无一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她却无端打了个冷颤。 苗人少女有种不祥的预感。"太阳出来了，要尽快下山，不要说我没警告你。"---苏摩的警告冷冷地在她耳侧回响。再也不顾前方是不是可走的路，她用尽全力，跌跌撞撞地在雪地中狂奔。 !E U q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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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被什么绊倒。雪层中露出一具僵硬的尸体，中州人样貌，穿的却是上古的衣服，不知是多少年前为到达天阙而死在半途的旅人。 |Hn r{.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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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山是你们中州人的坟场。"苏摩的话又响起在耳畔。 ~ l+?T"z U 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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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连忙挣扎着起身，继续往山下踉跄而逃---然而，她的脚突然被什么拉住!下意识地望向身后，"啊!啊啊啊---"那笙忍不住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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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冻得青白的手，从雪中探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足踝。而此时，雪下的尸体也缓缓动了起来，正慢慢从雪层底下爬出。 S$?-JN3O+g"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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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也是个早就死去的古人，不知道在雪下埋藏了多少年，脸和手已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面淡蓝色的血脉清晰可见。它身子直直地撑起，让压着它的厚厚积雪簌簌而落。 ~5s B zt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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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啊---"僵尸苍白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时，那笙心胆俱裂地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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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声越来越响，那笙惊恐地环顾四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整片山都在动!一个个面色惨白、毫无表情的僵尸纷纷破雪而出---都是各式各样的上古装束的死人，满山遍野都是死白死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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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在这里了吗?跋涉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云荒已近在咫尺，她却要死在这里?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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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紧牙，从怀中摸出随身带着的苗刀---就算留下一只脚在雪山，也比葬身在这里好吧?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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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瞬间，那只拉住她足踝的僵冷的手忽然松开了。 ?Z9H1Q}
那笙来不及多想，一屈膝站了起来。正要逃跑，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满山遍野的僵尸忽然都面朝东方跪了下去，对着从山顶升起的旭日，高高举起了双臂! epgTX%Q
他们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冻成白玺土一样的嘴巴开合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噜声。高举的手臂林立，触目惊心。 !m PV)Y}e"y
那些僵尸……那些僵尸是在膜拜太阳?
那笙立刻回过神，慌不择路地奔逃，连滚带爬地从那些跪拜的僵尸中穿过。尖利的冰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耳朵，她也丝毫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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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些分辨不出瞳仁的浑浊眼睛直直仰视着雪山之巅上刺眼的太阳，对于面前狼狈奔逃的少女却视而不见。
"说不定冻了几千年，它们都成瞎子了。" zZj#x~A;K:S UJ
一个想法从那笙脑中冒了出来，她横眼看了一下身侧的僵尸，暗自松了一口气，跳到了一个雪沟里。 L'_0R M0]0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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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林立的手臂忽然放下，僵尸们缓缓站起，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雪坡上四处游荡，弯着腰在雪地上拨拉着。 +oKtXJ&c+k,]
那笙还没猜透它们在干什么，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僵尸拨开积雪，从雪下拉出一物来。顿时周围的僵尸都围了上去，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噜噜声，七八只青白干冷的手伸了过去，向各个方向一扯，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2M[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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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清楚雪下拖出的是一具新死的尸体时，那笙慌忙捂着嘴把惊呼硬生生吞回去，肠胃却开始激烈翻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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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从藏身的雪沟起身，不顾一切地急奔。一起身，那群觅食的僵尸们立刻惊觉，喀嚓喀嚓，大踏步围了过去。
那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奔逃，而那些僵尸们看似笨拙，迈一步却足有常人两倍距离。眼看它们越来越近，那笙大声呼救，希望苏摩尚未走远。 Q0u|0k ? ^ k@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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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远，那笙无意中转头，竟看见不远处有一位少女向她急奔而来，身上闪烁着夺目的淡蓝色光芒---有人?这个雪山上，还有别的活人? Q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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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又惊又喜，拼命向着那个少女奔去，却不曾注意前方积雪虚盖在冰棱上，已非实地。 S1Z.nw#}&o1B
忽然一脚踩空，哗啦一声掉了下去，直坠向万丈深渊。 /j&GZ2z-J7w ~\5_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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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y S |3w+rI Sgs(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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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似乎每一块骨头都震碎了。左手应该是真的跌断了，痛得不得了---幸亏山坳之下积雪有十多尺厚，坠入这个万仞冰窟后，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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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得流泪，忽然想起坠崖前刹那看到的女子，眼睛一亮，振作精神，撑起身子，四顾大声呼救---在这要命的空山里，多一个人结伴总是好的。突然，面前咫尺之处，一个妙龄少女坐在雪地上抬头看她。 ])P:FN-{ j
"喂!"那笙下意识凑近了一些。那个少女也一脸痛苦地挣扎着，挪近了一点。
"见鬼!"那笙苦笑，随手握了一团雪向对方扔了出去，雪球在光滑坚硬的冰壁上四散开去，让映在上面的少女满头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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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被自己的幻象给骗了---这面万仞高的冰壁上映出的原是自己的影子! A BIZ&OxO?
十七岁的苗人少女咬紧牙，挣扎着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环顾一遍四周，疑惑不解，在她昏迷过去的一个多时辰，那些僵尸们居然没有过来!
那笙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其实不过是雪山西坡上一个凹进去的山窟，离自己方才跌下的地方足有几十丈高。一条冰川倒挂而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往西看依然能看到云荒大陆和白塔。而周围，僵尸木无表情地游弋，灰白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音，却没有逼近一步。
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贴紧了冰壁。 z T6Cl6@"B6Ww*V @2C
为什么它们不过来?难道这里有什么它们忌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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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霍然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那镜子似的冰川---隔着冰面，一道淡蓝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她坠落刹那，看到的自己影子身上发出的光 她扑向那片冰壁，仔细端详:那样的光芒来自一枚戒指。被封在万年冰川之下的宝石戒指---然而，让那笙震惊的，却是那只戴着戒指的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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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齐肩断裂的右手，血肉俱在，宛如生时。断裂处露出长短不一的骨头，肌肉翻卷，血污了手上裹着的淡金织锦万字花纹的袖子。手腕上有一圈三指宽的黑色套索，深深勒入肌肤，沁出的血已经在冰内凝结---看得出，这只手是被这条套索连着袖子生生撕下!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冻结在这座飞鸟难上的绝顶冰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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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隔着冰面看着里面封住的那只断手---应该是一只贵族人的手。服饰华美，皮肤苍白光洁，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指甲因为淤血而微微发紫，然而修剪得非常仔细。手指微微向着掌心弯曲，成半握的形状。在这只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只银白色的戒指:托子是一双张开的翅膀，双翅中一粒蓝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Fs:_8{4ma S1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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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只戒指的缘故吗?是这只戒指，震慑住了那满山的僵尸? iF0K^2F7[ Y
庆幸的笑弥漫了少女的脸颊，那笙毫不迟疑，挣扎着站起:"无奈啊，不知冒犯了哪一位，还是先借这只戒指给我保命吧!" [2`"M?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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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说边拔出苗刀，一刀扎入冰壁中，想要破冰取戒。然而当那一刀扎入冰中撬开冰壁时，忽然一个踉跄，地下有什么动了一下，震得整座雪山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难道是比翼鸟又飞回来了?"那笙吓得举目四顾。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任何飞鸟的痕迹---然而就在她回头观天的刹那，那只戒指忽然又发出了一道亮光，窥探似地照在她脸上，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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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不敢耽误，丝毫不停地砍开冰块，很快破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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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终于把冰撬开。那笙将整只断臂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无名指上的银色宝石戒指。转了一圈，看到指环内侧刻着一个银白色的双翅符号---看起来这只戒指来头不小。她欣喜万分，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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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将断手放回了冰洞，重新用碎冰堵上了洞口。拿着戒指，在手指上比了比，发现比无名指大了一圈，于是，往中指上套去。 Xj_,Q$M$[ N%{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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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将指环凑近中指，她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动着自己的手，竟不由自主将手指往前一送，套入了戒指内!"喳"，轻轻一声，那只戒指稳稳戴上了她的右手中指，分毫不差，便是专门打造的都没那么服贴。 8E+Ae/EE2_.}.G2l/bR
她转动着戒指，精致的银色双翼托子上，宝石闪过一道绚丽的蓝光。 w ^'L&a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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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上去很值钱……身上没盘缠了，把它卖了正好当路费。嘿嘿。"那笙看着戒指，盘算着喃喃自语。 1^6o@uj di;n
然而，不等她想完，山体陡然剧烈震颤起来!积雪纷纷落下，天灰白一片。雪暴再次来临，那些僵尸们发出快活的低吼，听得那笙心惊胆颤，不敢多留片刻，握着苗刀冲出了那个小山坳。 3p k B.]j 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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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影影绰绰，几具黑影僵硬地在风雪中举臂，向她扑来---这一回，可不用怕那些东西了!她伸出戴着戒指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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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具僵尸居然毫不避让，一只手直往她脖子卡过来!---怎么回事?它们、它们并不怕这只戒指? m1fyO2t m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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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的刹那，那笙陡然察觉了这一点。惊叫着，举刀砍向那具僵尸，嗤的一声，僵尸那只手臂被砍了下来。然而对方依然不急不缓地向她逼过来，她想绕开这只行动僵硬的怪物，满天的飞雪却遮住了她的眼睛，才奔出几步，就发现前方隐约有更多缓缓逼近的影子。 5h9j;Z*i3QZ ]
脚下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不远处积雪大片滑落，腾起更大的雪雾。她听到身后的冰川断裂的声音，惶恐之间，又看到无数晃动在风雪中的僵尸---完了!那个瞬间，那笙脑中只掠过两个字。 vt7^I5B9W3|
又一具僵尸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她惊叫着用力挣扎，然而力气远远不够。其他的僵尸拖着迟缓的步伐逼近过来，诡异的噜噜声近在耳侧。 :S,CCP+R(f%_ ]
"救命!救命!苏摩!苏摩---救命!"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用尽全力大呼---只能呼喊这个名字了吧?没有谁可以救她了……只能指望那个奇异的傀儡师此刻并没有走远，还能听得到她的呼救。 #oC Sb.cw
然而声音被呼啸的风雪掩盖，转瞬消散。僵尸冰冷的手指掐得她的肩胛骨几近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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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雪雾里又出现了三四具僵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缓缓伸出手，分别拉住了她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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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那笙用尽全力呼救，生死一线的刹那，无数学过的占卜、巫术都掠过脑海……然而，没用，仅靠算命预言来换取温饱的半吊子巫女，根本不会什么有用的护身法术。
"无论是什么---神佛!仙鬼!妖魔!……快来救我!什么代价都可以!救我!救我!"在四肢即将被撕扯开的瞬间，她不顾一切地在心底大叫。 "ms+R0Z&b8H0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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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右手上那一枚戒指，闪射出闪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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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代价都可以吗?"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幽幽地问她。 3i9J"{(bP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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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有被扯裂的剧痛，那笙根本顾不上思考声音从哪里来，冲口大呼:"都可以!都可以!快救我!……救命!"
"喳"。耳畔有骨骼断裂的脆响，身体一轻，突然被一股大力拉着往后飞出。然后是连续不断的喳喳断裂声，只见那些僵尸如同木桩般飞了出去，只留下五六只青白僵硬的断手还牢牢抓在她身上各处。 2Du)I)`[2o z+LE
她迅速退后，重重地撞到冰壁上。 6A PIf|6\1`S
"苏摩?苏摩!是你吗?"看到那样惊人的力量，那笙叫了起来，"该死的，你终于还是回来了?!苏摩，苏摩，救我!" 然而，根本看不到苏摩和那个小偶人的影子。
身后的冰壁在震动中发出碎裂的咔啦声，似乎要坍塌。那笙下意识惊慌地往前爬了几步，想逃离开那面坍塌中的冰壁。 A%{+a.T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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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她感觉有人猛然扳住她的肩膀。
"谁?"那笙吓了一跳，回头。突然瞪大眼睛直跳起来---那只手!那只齐肩断裂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破开了冰壁，伸出来抓住了她! )dE_ RD G*X
"啊呀!"她瞪着抓住自己肩膀不放的那只断手，说不出话来。心中恐惧至极，用力挣脱出来，狂奔。才奔出几步，脚踝蓦地一紧，又被那断手拉住，扑倒在雪中。 'i Ur b6GkKK
"想逃?"那笙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却只见那只手在雪地上 /TE+{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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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过来，冰冷的修长的手指轻敲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山谷里传来一声冷笑。
慕士塔格雪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面冰壁也已经承受不住上方积雪的压力，从下而上整片断裂开来，万千积雪和碎冰劈头盖脸向着她淹了下来! | w-MJ(q p#C7@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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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失去了知觉---这一次，她是多么地庆幸自己可以及时地昏过去。 L!m8?,j#ZV,v4v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醒了过来。 C/}){#e9gU v.Z6]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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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离地十几丈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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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大风暴过后面目全非的雪山，而她居然逃出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雪崩，稳稳坐在一根十丈高冰柱的顶端---那样的高度让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冰柱上光滑无比，她刚一挪动便失去了平衡，从冰柱顶端直栽下去。 4[} u O!R
还来不及叫喊，"啪"的一声，她被什么提住脚踝倒着拉了上去。 O"Xu Uq4{K;ho
这是哪里?少女搜索着记忆中最后自己被滔天雪浪淹没的一刹那，不明白身处何处，不由紧紧抓住身侧的某个东西，让身体在这高高的冰柱上保持平衡，探头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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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慕士塔格雪山半坡。"忽然，有个声音回答。 P]Uh/z9Z*p9{A l
"谁?"震惊于自己未曾开口的想法居然被人知道，那笙蓦然回首四顾。空荡荡的雪山上白茫茫一片，天空是灰暗的，连那些四处游弋的僵尸都不见了。坐在高高的冰柱上，她更加紧张起来:"是谁?是谁在说话!" z6|3acG`9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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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那个声音回答。同时，有什么拍了拍她的手。 +h5^ruc|
那笙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竟然看见自己紧紧拉着一只苍白的断臂，坐在冰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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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她烫着一般甩开那只手，踉跄着后退。
"小心!"那个声音疾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笙不顾一切地退开，身子一歪，从方圆不过三尺的冰柱顶上一头栽了下去。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地上尖利的冰棱如同利剑般迎面刺来，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惊呼:"救---命!" n2\X-r_[jr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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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她忽然觉得脚踝上一紧，身体下落的速度忽然在瞬间减低，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到了雪地上。
感觉到脚终于踩上了大地，那笙低下头，一眼看到右手上那枚戒指，还有揽在自己腰间的断手，再度烫着一般地跳了起来，尖叫着用力去掰那只断手:"放开!放开!放开我!" 2Tm+a ^@C MHzci
"放开就放开。"那只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果然松开了手。只见它跌落在雪地上，以指为步，懒洋洋"走"到了一边。
已经是二度看到这样诡异的景象，那笙终于稍微镇静了一些，远远退到一边，看着雪地上似乎在舒活筋骨的断手，小心地问:"你……你救了我?" 8VJ*H3s ]4O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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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只手在雪地上立了起来，遥点着她，随着声音变出各种手势，"还救了两次---看来走过天阙之前还要救你好几次。不过你不用谢我，因为你答应要付出代价的。" P Q4f&X_y(G:w
"你……"那笙张口结舌地看着那只会说话的断手，心底寒气一层层冒起:这只手究竟算什么?妖魔?仙鬼?神佛?---似乎哪一样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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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跳了起来，撸着右手的戒指:"还给你!还给你!我不干了!我才不和你一路!"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枚银色的戒指仿佛生了根一般套在她右手中指上，怎么也摘不下来，而且越是用力，勒得越紧。 #s |x W7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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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白费力了。"看到她如此急切地想摘下戒指，那个声音笑了，"再用力，你的手指就要被勒断了。"一言提醒，那笙想也不想，左手拿起苗刀，一刀斩了下去! &l$L#]MKNM4g
"呃?"看到如此绝决的举动，那个声音第一次表示出了惊讶，"厉害!"
然而刀还未接触到手指，那枚戒指忽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如遇雷击一般，那笙手里的刀断为两截，直飞出去。她左臂本来就已经折断，这一下的用力更是痛入骨髓，痛得她弯下腰去。 [#~rM6x^6yo8y V
"你手臂上的骨头断了。"那只断手遥指她的左臂说，"别用力，得先扎起来。" !jN? E k#G)n8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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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看到雪地上"走"过来的手，那笙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你……你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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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笑起来了:"看你吓成那样……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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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看着雪地上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不由脱口:"很可怕!我、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可怕的压力!你有着什么样的力量啊……你、你……不管是什么，离我远点!"
"真是无情……怎么说我都是你的救命恩人吧?"那个声音有点无奈地笑了，然而那只手却对她翘起了拇指，"不过，很厉害，你居然能感觉到我的力量。不愧是能戴上这枚戒指的通灵者。千年来，这个机缘也算被我等到了。不过……碰上的怎么是你这么麻烦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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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气急地甩着自己的手，想脱下那枚戒指:"反正我不要了!还给你!你、你别跟着我了。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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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哪有这样说话不算数的……这戒指一戴上去，除非我自己愿意，不然它怎么都不会脱落的。"看到她又气又急的神色，那个声音反而讥讽地笑了，"其实你何必这样怕呢?我不会害你，而你如果没有我，大约连这慕士塔格峰都下不去，早就白白成了僵尸的饱餐了。" 那笙蓦然打了一个寒颤。想到那些暂时消失的僵尸很可能就在雪下，她忽然之间就不敢在雪地上坐了，一下子跳了起来。环顾着白茫茫的四野，心里的恐惧却越发浓了。
"你只要带着我过了天阙就行。"大约看出了她的动摇，那个声音继续循循诱导，"你看，很容易的事情啊。我可以护着你平安下山，而你只要带我上路就可以了---我又不重是不是?不像你那样，沉得死猪般拖都拖不动。"
"你!"毕竟是姑娘家，那笙气得跳了起来，然而想起方才雪崩中，一定是对方将自己拉出险境，一阵理亏，说不出话来。看到她沉吟不语，那个声音似乎终于气馁了:"算了，不强人所难。没你，我最多多花点时间'走'到云荒去，你就留在这里喂僵尸吧。" Nac AE
声音未落，那笙忽然觉得右手中指上的指环一松，铮然落入雪地。
那只手果然也不再纠缠，甩下她一个人在雪地，就走了。那笙一个人站在空山里，孤独无助的恐惧一阵阵袭来，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喂!喂!回来!那只手!你给我回来!"
然而那只手走得越发快了，五根手指迅速交替着在雪地上移动着，很快消失在冰棱中。那笙一下子没了主意，在空白一片的雪原里抱着肩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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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片刻，恐惧终于还是占了上风，生怕这只神秘的手会如同苏摩一样扔下她彻底消失，那笙慌忙弯腰捡起戒指戴上，高高举起，对四野大呼:"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喏，你看，我把它戴上了!你、你别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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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听到那只手回答。 *o-TU sc7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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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不死心，四顾再度唤了一遍，耳边却还是呼啸的风声。她站在雪地上，恐惧感让她站在原地不敢擅动一步。不知是不是幻觉，她觉得脚底下的雪又动了一下，仿佛什么破冰而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呀!"只道蛰伏的僵尸又要再度出没，那笙吓得大叫着跳了起来，跌倒在雪地里， w ] rcE7g&n 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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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忽然间，那个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了，笑得很得意。 bGwm){D i7i j
那笙惊魂方定，定睛看去，果然是那会走路说话的怪物。
"你!"长长嘘了口气，她一脚踢掉那只手，"滚开!" E2cJw Udy5l0K
"好，以后就要拜托姑娘你的照顾了。"那得意到嚣张的声音终于收敛了，温文而有礼。同时怪手伸过来，拉住那笙的手、将她从雪地上拉起，"劳驾，请送我去云荒，而且谨记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那笙没好气地回答，拉着那只断手站起，然而话音未落，她不耐烦的语气忽然冻结了---抬首之间，看到面前雪地上拉着她站起的，竟是一位英俊的青年!衣饰华美，高冠广袖，眉飞入鬓，丰神俊秀。嘴角上笑谑的神色还未收敛，看起来如同太阳般光芒四射。 :E&a t)o4S;j"XS
"啊?"那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话中降临的男子，"你、你……" aWI \*q
然而，只是刹那的失神，眼前的人陡然消失，抓着她的，依然是那只齐肩而断的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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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结一个幻象给你看一下---"心底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大笑，"记着我英俊潇洒的样子，以后你也不用看着断手就觉得可怕。你叫什么名字?" ahk_ I3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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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笙还没有从方才惊鸿一瞥的惊艳中回过神来，讷讷说不出话来。
"算了，知道你叫那笙---不过按礼节才问你一声。"那只手懒得再等，便一拉她的袖子，"天色不早，快些下山吧。等天黑了就糟了。" 9a:Y P@2T4I
三魔之手 8OaSN1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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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地下的水底，伫立着无色城，和湖心上方的帝都伽蓝如镜像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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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永远虚无的所在，永远都看不到日光的所在。 /a p x7Xq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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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的虚幻城市里，那一片空无之中却是包蕴着无数的"有"。细细看去，缥缥缈缈，水底仿佛有烟雾的凝聚，蒸汽的升腾，虚幻浮动着的事物就全显示出来了。 'm U#Nm^qv&o;LQ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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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交织的阡陌街巷、楼阁城墙，纤毫毕现，然而那些景仿佛升腾着的蒸汽般虚幻，一触手便会消逝，宛如海市蜃楼。这个梦境般的虚幻城市，位于镜湖六万四千尺深的水底。
没有居民，只有十万多个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白石棺木。纵横交错，每一个石棺中，都静静沉睡着一名空桑人。 M QB-PFZ6?o.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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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的矩阵中心，有一座白色的光之塔，无始无终，直通水面而去，对应着上方帝都里真实的伽蓝白塔。以光之塔为中心、散布着六个各种颜色的莲花宝座:白，蓝，青，紫，赤，黑。个莲花中，都盘膝而坐着一个人，衣饰华丽，男女老少各异，就是每个人都非实体，而全是靠幻力凝结而成。 -c6^/YB&v_wX
光之塔里，青玉雕刻的覆莲基座上，繁复的咒语刻满神龛。神龛内，宝瓶托起的仰钵上，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忽然开启了嘴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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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的右手能动了。" 'q3tb;DjR
%o J)n|d)L D5h,MR%?
琉璃莲花座上六个人霍然睁开了眼睛，震惊而狂喜地俯身:"恭喜皇太子!" 9` lFyq fkM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p2n)P(E 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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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荒大陆的中心，那个万仞高的白塔顶上，仿佛也能感觉到大陆东边吹来的雪山冷风。观星台上，气氛是肃杀的，冰冷的寒意一直沁到了列席每一个人的心里。 tm2\ P:y9{5D3x `
A~E:OL7o ] G y
自从空桑人的最后一个王朝---梦华王朝覆灭后，浮槎海上的冰族重返云荒，建立起新的沧流帝国已经有一百余年，统治深深扎入了这片新的大地。新民族的统治慢慢稳定，新的秩序建立起来，一切都在铁律下安然运行。
然而今晚，掌握沧流帝国的最高权柄的长老---元老院中的"十巫"，居然全部聚集到了伽蓝白塔最高层的观星台上!这是一百年来极为罕见的局面。所以那些经年也可能看不到一位长老露面的侍从和女官们，都感到震惊和莫名的寒意。 算起来，就是五十年前霍图部造反，二十年前鲛人暴动，都没有看到过元老院的"十巫"这样聚集过吧?难道这一次，又有重大的事要发生? 5PA-jr9v2H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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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黑袍长老以观星台为中心，呈圆形分散静静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阖上了眼睛。 k oX$[EL/t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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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少女手指间夹着算筹，目不交睫地看着观星台上的玑衡，苍白的脸色是凝重的，算筹不停地起落。然而，在将近三更的时候，天狼星终于还是从窥管中消失了。玑衡窥管居然已经再也不能容纳它运行的轨迹!
"天狼脱控，乱离必起!"素衣少女的眼睛离开了窥管，冷然宣布。 #`x(U`C
AO vG M3W
十袭黑袍中，蓦然起了微微的震动。十位长老同时睁开了眼睛，许久，其中一位长老开口了:"请问圣女，天狼由何方脱出流程?" 6n hJ6B-n3Lp
"正东。"素衣少女回答，苍白的脸上有某种焦急的表情。
"正东方……"问话的长老沉吟了一下，望向东边，"是从天阙那边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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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彭，你看如何?赶快派兵灭了祸患罢。"旁边一位目光阴枭的白发婆婆放下了手里一直转着的腕珠，"可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五十年前你平定霍图部叛乱，二十年前鲛人造反，你又提兵杀尽叛党，血染镜湖。这次如果你再度立下大功，元老院的首座便非你莫属了。" 8p/TgaK/mY
虽然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事，然而面前被称为"巫彭"的长老依旧保持着四十多岁的容貌，清隽的脸上有温和的表情，完全不像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 Lzvk o
"巫姑，此次不同。"巫彭抬头看着东方的夜空，神色镇定，"连对手是谁都未曾确认，如何战?难道一定要把天阙过来的人都杀光?要知道泽之国是高舜昭总督的领地，泽之国的民众大都为中州大陆移民，最好能自行解决，不宜妄动兵戈。" #R"T)| ^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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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泽的蛮子，怕他什么?"巫姑笑了起来，"高舜昭还不是咱们委任的?云荒上，除了我们冰族，其他都不过是卑贱的蝼蚁而已!" T%W+MpGv-AM6P {
"蝼蚁咬人，毕竟也会痛。"男子微微而笑，然而始终词锋收敛，"既然这样，按照元老院规矩，请巫咸大人主持，十位长老分别表态就是了。" ~ mz*L)rD ^3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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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坐在东首那名老者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咳嗽了几声，开口，"循旧制:支持深入泽之国，杀尽天阙东来之人的，长蓍草;反对动刀兵的，短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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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黑袍长老低首沉吟，袍子下的手缓缓举起，各自拈了一根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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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流帝国不设帝位，这个大陆上的命运，一直以来，就决定在白塔顶上十位长老手中的蓍草上。 rv xs0I9` W"iP
十根蓍草刚集在一起，还没有理出长短，忽然间观星台后的神殿里，传出了低沉的长吟声，门户无声无息地由内而外一扇扇缓缓开启，神殿深处有依稀的光芒。 H(j&M?'k
众位长老的脸色忽然肃穆起来，纷纷将盘膝的姿势变换为长跪。 g&v@z6w,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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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传谕!"素衣少女一直漠然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在观星台上揽衣跪下，认真倾听着神殿里传来低沉的长吟，分辨着旁人难以听懂的指示。 ^"J|&v4Ujm
+X3s&o mV*m0R?
十巫齐齐从黑袍中抬起了脸，全部转身，向着黑洞洞打开的圣殿的门伏下了身子。 !q9J/\+sk
"智者有谕:祸患由东而来，逼近天阙。东方之天已倾坍，五封印已破其一!诸卿请守住其余四方封印，并立时派兵杀尽天阙之东来者!切切。" !Y,A _n8S J 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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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一字一字地复述门内人难以听懂的口谕，声音冷漠。
"谨遵智者教诲!"十袭黑袍匍匐在地上，齐齐回复，声音恭顺。 ,dq;QB r }!Y
神殿里的声音沉寂了，重门无声无息地一层层阖起。一直到最外面大殿的殿门也阖上，外面匍匐着的人才敢抬起头来。十位长老不做声地相互看了一眼，凝重肃杀的气氛在这一群最接近帝国权力中枢的人中弥漫开来。
重门之后，存在着凌驾于元老院之上的最高权威---智者圣人。自从带领冰族夺得云荒以来，虽然十巫主管了帝国的军政，可这个沉默寡言的神秘人依旧是不露面的最终支配者。 &b:h HoQ@.u/Wc
Kb])ORtV e,z)n7h]
沉默中，又一阵雪峰上的冷风吹来，那些长长短短的蓍草飞了漫天。
"唔……原本也就是要动刀兵的嘛?"抬起眼扫了一下半空中那些蓍草，巫彭脸上有苦笑的意味，"七长三短啊……不知道另两根是谁投出的。"
低低的自语未毕，风卷了过来，那些决定大陆命运的蓍草倏忽消失在夜空里。 (sMqA4L o
原来草芥毕竟是草芥，又如何如神庙中那声音一样，真正地左右云荒大陆的命运?
因为有那只手的指引，下山的路变得出奇平顺容易。天黑之前，那笙轻轻松松地踩着雪沿着山势滑下来，到了山脚，一边还对那只手提了一连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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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还是云荒州上面的神仙?"
"你好像很厉害!你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的?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奇怪啊，你能听懂我说话，我也能听懂你说话!云荒上面也说和中州一样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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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想起来你们是不可以用常理来衡量的，难道说……你这样的状态才是平日的样子?你们是不是生下来就四分五裂的，只有很少时候才四肢完整地凑到一起?"
显然也是见到了那只断手的真身以后，完全没有了对异类的恐惧感，她好奇地不停发问。那个声音哀叹了一声，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了。在她问到第九十八个问题的时候，那只手终于忍不住伸了过来，一把堵住她的嘴:"拜托你消停一下行不?快些走，天就要黑了!"
"天黑了……呃，天黑了又怎么样?"那笙用力挣脱那只手，继续问。
"我的力量到了天黑时就会削弱!"手厉声回答，用力打了她一下，"到时候我不但没能力保护你，可能连和你通话的力量都没了，还不快走!" 那笙一惊，终于止住了好奇，努力向山下跋涉。齐膝的雪阻碍了她的脚步，她走得踉跄，几度跌倒。又一次倒在雪里、跌了个仰八叉的那笙几乎压到了那只手。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断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好像没什么能耐。碰上你算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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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耐大，为什么不自己飞过天阙去?"挣了几下起不来，那笙也恼了，"人家走得辛苦，又冷又饿，你倒在这里说风凉话!" }W+w5Y o7B
"好了好了，起来。"那只手见她恼了，倒也好声好气起来，从她背后挣出来，拉她起身，"我不能随便用力量---越少用越好，不然很容易被那些冰夷抓到蛛丝马迹，半路被截杀。要不是如此，何苦要你带我回云荒?" c/w A.X"vu!?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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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夷?"伸手抓住那只手，站起身来，那笙又听到了一个新称呼，那是她在苏摩那里没有听说过的，"就是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那些家伙?" Pj r gJQ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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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仿佛不愿多说，那只手拉着她往山下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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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他们终于到了平地上。 m1S z.d g 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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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天气渐渐温暖起来，到了雪线以下已经看到了稀疏的植物，那些灌木的样子都是中州大地上不曾见过的。那笙解下了厚重的外衣，摸着一株两尺高的挂满红果的灌木发呆，肚子里传出了咕噜声---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V,gQ6P9c$}(z#o
"不可以吃。"看到她的手伸向那片诱人的红果，怪手一下子拉住了她，"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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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按着胃，皱了皱眉，手指拉起了另外一棵贴着地面的紫色地苔:"这个?"
"快松手，碰了会手脚溃烂的。"那只手连忙拔起了地苔，远远扔开，"这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底下都是僵尸，土里长出的东西哪能吃?"
然而肚子饿得要命，那笙趴在地上找着，忽然眼睛一亮:"萝卜!这个总可以了吧?"她的动作快如脱兔，扑过去一把揪住翠绿的叶子，迅速拔起泥土下的块茎。 Y)\&x:BW J:ui3e;Vuj
*^u5O&a9LK:OBe'X)E
"呃?"噗的一声拔出来，看到地下块茎的样子，那笙目瞪口呆---居然……居然是金色的萝卜，居然还是人形的，宛如胖胖的婴儿。
"人……人参?"揪着嫩叶，提在眼前看了半晌，她讷讷脱口:"好大一棵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笙看到手里提着的"人参"忽然动了起来。仿佛挣扎般地，那个淡金色的人形茎扭动着，突然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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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吓了一大跳，那笙下意识扔掉手里的东西往后退去，"都大得作怪了!" X"I g zRq9s4e u
那棵"人参"一接触泥土，就迅速往地里钻了下去。然而刚钻入一半，那只手闪电般伸过来，一把抓住翠绿的叶子，噗的一声重新把它拔了起来。
"是雪罂子。"那只手笑了起来，"好东西!你可真是傻人多福。"
听说是好东西，那笙欢天喜地:"雪罂子?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0~|2NPt ~ ]
"……"手沉默了下去，似乎已经被她打败，"不可以。这是当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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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少女肚子发出很不体面的"咕"的一声，终于大失所望地坐到了地上:"饿死了，饿死了……你倒好，不用管你的肚子。" W MB-v:lK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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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起来，再走一段路就到天阙山口了啊!那里的东西很多都可以果腹的。"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快走吧，天就要黑了。" 2O+L4od f
那笙抬起头看看天，暮色已经笼罩了云荒大地，只好小心地
把雪罂子收到了怀里，勉强起身。忽然间她眼睛亮了，看着前方:"喂，你看!那边有火光!好像有人……有人在那边生火!" C8B&Ry*i.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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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在她拔腿欲奔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拉住了她。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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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惊讶询问的时候，看到那只手迅速在地下的土里划出了这两个字。 (Q.pg Y N ]7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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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那笙惊住了，迟疑着问。
那只手摇了摇，只是继续写道:"敌友莫测，须小心。将我藏起，莫使人知。" ZI Xi5R)m
那笙耐着性子看它一字字写完，纳闷:"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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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力消不可用。"断手迅速写下的那几个字，让那笙一惊。她不敢大意，解下厚重的外衣，铺开来，那只手很配合地屈起手肘。那笙将断手包好，系在背上。她有些忐忑地向着远处那个火堆走过去，拖着又饿又累的脚步。 [`,CkD@(s
"格老子，总算是过了那座见鬼的山了……"还没有靠近篝火，耳畔已经听到了久违的中州话。那声音虽然粗鲁难听，然而此刻在那笙听来却不啻仙乐。 5T E\s3N%TVpQ
是中州人!居然……居然前面还有一批中州过来的旅人! )l7U ilj%_9[8gO2g
她心下一阵欢喜，脚步也忽然轻快了很多，几乎是冲着篝火飞奔过去。 iT;?z5^#A
"止步!"猛然间，背后包裹里面那只手隔着衣服用力扯住了她的背心，急速写下两个字。她惊诧地放慢了脚步，不敢出声，只在心底纳闷:"怎么?"
"有异。"断手贴着她的脊背，重重写下两个字。顿了顿，再度疾书:"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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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时候那笙已经跑到离火堆不到十丈的地方了，前方的大树下，果然围着一堆中州装束的人，在火边高声骂人喝酒，喧闹盈耳。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然而感觉到了背后那只手的高度紧张，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1c8k5b2a8X3Q u!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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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转身之间，离火堆稍远的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向她这个方向抬头看了过来。篝火明灭，她猛然认出了那个人的脸---苏摩!
夜色已经降临了，天阙下面漆黑一片，树影憧憧，不时有奇的动物的鸣叫。那笙转了个弯，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堆篝火，才摸索着坐了下来，小心不发出声响。 2d7]4?5P3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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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怕他?"能感受到方才她刹那间的心态，那只手在她背上写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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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苏摩---本来是和我一块儿结伴从雪山那边过来的。" 那笙叹了口气，感觉又饿又累，在心底回话，"是啊，我怕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他、他长得那么好看。可是……我就是怕他。" H@v.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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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仿佛有点震惊，手忽然一颤。顿了顿，再度写:"避开他。" f sQJ'O7n6b$AqS
"啊?"那笙笑了起来，把包裹从背后解下来，"你也怕他?"包裹一松开，那只手就跳了出来，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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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心上写字:"如果我没有被大卸八块，当然就不用怕他。"
它写得很快，有些字那笙一时没有辨别出来它就已经写完了。指尖在她手心轻轻划着，那笙只觉得痒得要命，忽然间忍不住"咭"地一声笑了出来。那只手行动快如闪电，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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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那笙四处看了一眼，见没有惊动那边的人，才用力拉住那只手，把它从自己嘴上扯了下来，"你别乱动好不好?如果姑奶奶我是汉人，早打死你这只下流的臭手了。" D7E7Gd&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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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停顿了片刻，对她比画了一个手势，然后不理睬她，往她身后的丛林爬了开去。 ;H3p\A 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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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干吗去?"那笙差点就脱口喊了出来。背后猛然一拳，那手在她后背恶狠狠地写道:"去找吃的堵住你的嘴!"
那笙还没有回头，那只手就从她肩头掉落，迅速爬了开去，消失了。 {,J Sq2A/q8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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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远处火堆边那一群中州人大声的笑骂喧闹，她叹了口气，拿出怀中的雪罂子把玩。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女子尖利的哭声。 Q D j2E#G4t
"呃?怎么还有女人?"那笙怔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往外挪了几步，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然而，太远了，连那火都只是隐约跳动的一点。好奇心起，她借着浓荫往那边靠了靠，想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2W#ua } Xu
"救命!放开我!"那女子的声音越发凄厉了，"表哥，表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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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好烈的娘们儿……老么，快过来帮忙摁住她!"
听到呼救声，和同时传来的淫猥的哄笑，那笙忽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里，猛地跳了起来。才冲出几步，她的脚踝被人拉住，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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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月光下，她低头看去，看到那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她。那笙急了，用力踢腿，就想把它甩开，然而那只手反而哒哒地顺着爬了上来，一把扳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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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他们在欺负那个女的!"那笙脱口就喊了出来，幸亏那只手动作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见她挣扎得厉害，怕弄出声音来引起那边注意，手忽然松开了，然后闪电般敲击了她颈椎的某处，那笙只觉得全身一麻，陡然倒了下去。 2L/i%ctd:b M7Dl'p
那只手扶着她缓缓靠坐在树下，那笙愤怒地瞪着它，大骂:
"你---" r!}8X:m*t8i1g]G
话音未落，那只手再度伸过来，塞住了她的嘴巴。"唔!"那笙瞪着那只在草地上爬行的手，在心底大骂，"臭猪手!放开我……放开我!" 2lmQ9o q7}v {K
"别管。"手懒洋洋地爬到她肩上，回答，"你吃你的。"那笙下意识一咬牙，发现塞在她嘴里的居然是一个大果子，一口咬破，壳子里汩汩沁出香甜如蜜的汁。她不由自主吞咽了几口，却依旧奋力想站起来:"让我过去!我要去救那个女的!杀了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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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过去了，被剥光衣服的就是你。"知道她动不了，那只手漫不经心地继续写，"没本事，别强出头。到时候没人救你。" 1^+F0W v[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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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救!反正让我过去!"那笙大怒，用力挣扎，"他们要糟蹋那个姑娘!"
"有苏摩在那儿，你这么急干吗?"感觉到少女强烈的愤怒，断手不敢再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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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望他救人不如指望一头猪去爬树!"它的劝告反而让那笙更加烦躁起来，"他不会管的!那个冷血的家伙!让我过去杀了那群禽兽!" D,i4dko&S,\8G rT
女子的尖叫继续传来，撕破荒山的黑夜，然而嘴巴显然已经被什么堵上了，叫喊声闷闷的，而那群人的哄笑和下流的话语却越发响亮。
"他很强，那样的举手之劳他不会不做的。"断手继续安抚那笙的情绪，然而听到风里传来的声音，苗人少女的身子却莫名地剧烈颤抖起来，痛苦地慢慢蜷缩起来，手脚虽然不能动，然而能感觉到她衣衫下的肌肤绷紧了，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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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感觉到了她的异常，那只手连忙拍着她的肩。
"别碰我!"那笙心底猛然的尖叫让那只手啪的一声跌落到地上。暗夜中，苗人少女的身子仿佛落叶一般颤抖起来，泪水接二连三地滚落她的脸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跟三年前那群强盗一模一样!我要杀了他们!" ,QV _3D_y
断手正要重新攀上她的肩膀，忽然间就僵住了。 e ~sX b'E7}!]%?'d
"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云荒?谁不知道去云荒的人十有八九会在路上死掉?可中州那边是什么世道啊!到处是打仗，到处是动乱!那些军队烧杀掳掠，女人和孩子哪里有活路……"嘴巴被那只果子堵住，苦咸的泪水仿佛倒灌进了喉咙，那笙蜷起了身子，不停发抖，"连那样的小寨子都要灭掉……禽兽……禽兽!" A2~1m9tf O4e#c
那只手停住了，半晌没有动，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R}2ms 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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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如果不是同族那个姊妹救我，我早就死了!是她拼了命救我出来!"那笙感觉血一直冲到脑里，全身发抖，"现在，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拼了命也要救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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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手轻拍她的肩，动作却是越来越缓慢，慢慢写:"可是，眼下你拼了命也未必有用。"
那只手再也不听她的，扯下一团树叶堵住了她的耳朵。
苏摩也恨不得堵起耳朵。 ^y fQ%q7k L
虽然远离火堆坐着，那边树丛里女子尖厉的叫声和那群人的哄笑声还是不停传入他的耳畔，几次眼皮刚阖上就被吵醒。
什么蜀国的骁骑军---那些爬过山逃到这里的残军真是比强 盗还不如……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群人，还不如和那群流民同路的时候好的。不过……原先那群一起爬雪山的中州流民已经全死光了吧?包括那名很烦人的苗人少女也该喂了那些僵尸了。
然而此刻，苏摩希望旁边还是那个多话的少女，总比这一群半夜还吵得人不能睡的乱兵要好。他靠着树翻了个身，心头渐渐有些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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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哔哔剥剥地燃烧，火光映出了一边几个被捆绑着的人失魂落魄的脸。 {+] e0v"UE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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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个书生显然是和那个小姐一起被掳过来的，树丛中那个女子口口声声叫着他"表哥"，声音凄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满脸汗水，苍白着脸，听一句脸就抽搐一下，然而被刀逼着，却叫都不敢叫一声，只是睁着失神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眼里满是哀求。
"嘿嘿，捡了条命爬过了山，兄弟们都要好好庆祝!"树丛分开，横肉满身的大汉心满意足地出来，对着火边的书生大笑，
"格老子，你的那个娘们不错，好一身白肉!" *o\P~;Lk(i c6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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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轮到大爷我了，去看看怎生个白法?"旁边拿刀守着书生的士兵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扔了刀，爬爬滚滚进了树丛。 Q6^;`}:_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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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老子，怎么除了这个小娘们有点意思，其余几个一点油水都没有?"几个守在火边的乱兵喃喃自语，看着几个被他们打劫的旅人，"本来想守着山口，捞一点再去那边过好日子，结果等了半天就逮了这些!"
"兵大爷，小的身无长物，大爷也搜过了，就放过小的吧。"和那个书生绑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蓬头污面，只穿着夹衣，显然外面衣服值点钱，已经被剥走了。 A `4j Sf$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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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娘的!"一见这个人就有气，乱兵头目飞起一脚把他踢开，随后踢倒了旁边一个背篓，大骂，"你说你背着一篓子干草叶子干吗?吃饱了撑的!老子见你的穿戴，还以为是头肥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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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穿着夹衣的公子被一脚踢飞，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 iGq9x.^y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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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却是不动声色地挪向被乱兵扔下的那把刀，将身后手上的绳结在刀上磨开。 KW @]s$iu)ih m
树丛里那个好的叫喊声也弱了，火边上乱兵们笑闹的声音依旧响亮。头目在火边坐下，喝了一口带来的酒，斜眼看了看不远处靠着休息的傀儡师，眼神阴森狠厉，只有这个瞎了眼的耍把戏的家伙，他没敢随便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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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黄昏，远远看着那个影子从雪峰上下来时，那样的速度简直非人间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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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摸不透来路的家伙，他还是不敢擅起歹心。然而观察了半天，不见对方有任何举动，甚至自己这边故意张扬行事对方也只视而不见，显然是软弱可欺---他的胆子不由得慢慢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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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他摔碗喝令弟兄一起动手，树下的傀儡师翻了个身，淡淡开口:"吵死人了。统统给我住嘴!" ^Q J0w+D5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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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的声音不高，散淡而冰冷，那些围着火堆叫嚣取乐的乱兵登时一怔。
"格老子!居然敢叫老子闭嘴?"头目趁机发作起来，把碗往地上一摔，"小的们，给我把他切成八---" #ei1s 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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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瞬间停住的，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火光明灭中，乱军头目的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血红色，然后噗的一声，整颗头颅齐唰唰飞了出去，鲜血从腔子里冲天喷出。 ;OlfM^
另外两个已经拔出刀来的士兵，手腕一痛，发现整只手连同刀一起掉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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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离开篝火一丈远处的那个傀儡师，却是看也不曾往这边看一眼。 F g2su p
"鬼，鬼啊!"看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仿佛空气中有杀人不见血的妖怪，剩下的几个士兵惊惶失措，掉头就向密林深处逃去。 nb1c%?~D'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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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也没有追，翻了个身，继续小憩。 z#nG [ W$cHC0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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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听到外面同伴蓦然一声大叫，树丛里面正在兴头上的士兵连忙提着裤子跳了出来，只看到地上头目身首分离的躯体。他大叫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了刀，砍向那几个俘虏:"你们!是不是你们干的!"
"还在吵?"树下的傀儡师喃喃了一句，头也不回。人偶的手微微一动---只是刹那间那个士兵的头颅同样从颈子上齐唰唰滚落到地上。 K)ob N/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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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被捆住的几个俘虏脱口惊叫起来，然而立刻闭上了嘴巴，生怕再发出声响落下来的便是自己的人头。那个穿着夹衣的公子已经在地上暗自磨断了缚手的绳索，他一时间也看得呆了，回不过神。半天才连忙起身，去给俘虏们解开了绳子。
被那群乱兵抓住的一共有四人，除了被拖到树丛中去的女子，火堆边上除了他自己和那个书生，还有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子，面有菜色，一副困顿潦倒的样子，绳子一解开就跌倒了地上，哼哼唧唧。 u-P`,k8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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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书生一被松开，就手脚并用地朝着树丛爬了过去，带着哭腔叫那个女子的名字:"佩儿，佩儿!"方叫了几声，又想起了 r ycNUf%B
那个诡异的傀儡师在休憩，便不敢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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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丛里已经没有回答的声音。 qs:Z"S{O
夜已经深了，一安静下来，树林深处那些奇怪的声音便显得分外清晰。 ML.G7M1U i1U)aT
"咕噜---"忽然间，一阵低沉的鸣动震响在暗夜的丛林里，那些虫鸣鸟叫立刻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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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火堆边所有人陡然间也觉得有说不出的不自在，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走近。那个瞬间，空气忽然变得诡异，仿佛有谁掺了蜜糖和苏合香进去，让人开始懒洋洋地什么都不去想。风掠过树梢，风里面，忽然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音乐。
舒缓的，慵懒的，甜蜜的，让人听着就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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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鬼姬 火堆边上的俘虏们也听到了乐曲。 C!s"k"]c }+~8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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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只穿着单衣的年轻公子正低头捡背篓里面被踢得四处飞散的干草叶子，听到那曲子的瞬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可怕的傀儡师刚刚闭上了眼睛，这个贸然发声打扰的家伙只怕又要倒霉了。
火堆边上那个一起被绑架的中年人眼神忽然变了，恐惧地看着密林的方向，死死拉住了年轻公子的手，也不管与对方素不相识:"鬼姬!鬼姬来了!"那个中年人居然完全不顾会吵醒一边沉睡的杀人者，脱口厉呼，颤抖着用力抓住年轻人的手，"快逃……快逃!" %Gk&f H*R _-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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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姬?"年轻人显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然而他居然毫不恐惧，反而有一种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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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快逃……"那潦倒的中年人的口音有些奇怪，不是中州官话，也听不出是哪地方言。他见年轻人执意不走，一个人爬起来就跑了。 FO\b dHd%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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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曲越发得近了，弥漫在夜色里。那曲子如同水一般漫开来，仿佛有形有质，粘稠的、深陷的，阻住人的脚步。 I4Uir'dZ6h E\v,Jv0]
那个中年人才起身跑了几步，忽然间脚步不听话地慢了下来，身体就被定住。 ,Zn3O1GeW"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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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的声音和曲声都近了，深夜的丛林里，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9vD;c0C/A+zK 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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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发现自己仿佛也被曲声困住了，想要站起来，却无法动弹---他迅速把背篓里的干草含了一片在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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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影走近了。然而，那几个人走路的姿态很奇怪，仿佛梦游一般，无声无息。走得近了，火光映出惨白的脸，年轻在随即脱口惊呼了一声---回来的，居然是方才那几个逃入密林的乱兵!那几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双手直直下垂，晃晃荡荡，宛如梦游;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完全清醒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狂乱，眼珠四处乱转，几乎要凸出眼眶来。然而，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着，他们身不由己地向着火堆慢慢走过来。 l(Qn~ i+o/[
然而更让人恐惧的却是那群乱兵背后出现的人---一个美丽的女子，披散着及腰的长发，悠然地吹着一枝短笛，步出散发着寒气的暗夜密林，手腕上的铃铛在月下发出细碎清响。她的坐骑赫然是一只吊睛白虎。---然而，细细一看，她月白色的裙子到了膝间就飘荡开来，竟是没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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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姬吹着笛子悠然而来，仿佛驱赶羔羊的牧羊人。然而，在那样的笛声里，那几个乱军士兵仿佛被操纵一样从密林深处回到了出逃的地方，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火堆边。
那名潦倒的中年人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意识慢慢模糊，坠入沉睡;旁边树丛里那一对人也悄无声息，显然同样是被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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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独年轻人还清醒地睁着眼睛，看着那个美丽的骑着白虎的女子走过来。舌底的草药渐渐生效，他感觉手脚已经能再度活动，然而看到女子走近，他不但没有转身逃走，反而猛然跪下，合掌祈祷:"拜见鬼姬仙子，求仙子开天阙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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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人还能开口，白虎上的女子诧异地放下了笛子，打量着火堆旁这个外表狼狈的年轻人，"你为什么不逃?" k3{9t&T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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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听家父家母说，云荒三位女仙之一的魅婀，虽然号称鬼姬，但是却根本不像世间讹传那样杀人如麻，在下为何要逃?"只穿着夹衣的年轻人在半夜的寒气里瑟瑟发抖，语声却是镇定的，"天阙多恶禽猛兽，若无女仙管束，大约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如今由中州遗民组成的泽之国又从何而来?" .xk5D"[.M.L3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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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有些意外地，鬼姬掩口笑了起来，"你倒知道得多，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慕容修，"年轻人将舌底压着的干草叶子吐出，"奉家族之命，前往云荒贾货。"
"哦?这是瑶草?"看到他手心的那片叶子，鬼姬有些惊讶， s{2l:_ TX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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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带了一篓子?是准备去卖的吗?你是中州来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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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慕容。"年轻人重复了一句，手心捏了一把汗，希望这个提醒能让鬼姬记起来。 {]2uzv"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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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姓慕容!"鬼姬忽然明白过来了，有喜悦的表情，掩口笑，"你是慕容真的儿子?你的母亲就是红珊吧?你父亲娶走你母亲，离开云荒都二十年了……他们还好吧?" Q` ug(H-V2R+SKp
慕容修舒了口气，抬起手来，用力在脸上揉了揉，粉末一样的东西簌簌而落，因为长途跋涉而邋遢肮脏的脸马上就有了奇异的变化，宛如明珠除去了尘垢，光彩照人，竟是出奇的俊美。他低下头去，默然道:"家父去年去世了。在下继承了家业，所以来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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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明白了!"鬼姬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们慕容家一直号称中州三大豪门之一，世人一定很纳闷你们哪来的财富吧?---慕容真那个孩子说:慕容家一直世代密传有去往云荒的地图，每位男丁继承家族之前，都要被千里迢迢派往云荒贾货，换取明珠和连城璧，一次所获之利便可支撑一世。" :\ l,}| v)fx d,K6U B:O
"是的。"慕容修穿着夹衣，在半夜寒气中打了一个哆嗦，"这是必备的考验---虽然我是长子，但是一直人认为是不祥人所生的孽种。如果这次不能顺利完成交易的话，那么太夫人更会为难我们母子了。所以，求鬼姬您一定要放我过去!"
"不祥人……"鬼姬放下了短笛，叹了口气，"红珊在中州日子一定很难过吧?" G b/I3?9d
鬼姬在白虎背上俯下身来，蓦然探过手来，压过了他的耳轮，看了看他的耳后:"啊，果然还有鳃!你生下来的时候，一定吓坏了家里人吧?" {kZ OLO5x2~ ^
慕容修触电似地后仰，有些失态地躲开了鬼姬的手。 1u1|2RVE5V
他已经不记得一岁以前自己的样子，但据太夫人恶毒的叱骂里，他一生下来就是个难看的怪物---而母亲仿佛预先知道会生下一个怪胎，坚决拒绝让产婆进门，一个人在房中呻吟了一天一夜生下了他。 他一生下来，就是一个人身鱼尾、满身薄薄鳞片、耳后有鳃的怪物。他是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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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虽然母亲极力保护，却终究无法长久掩饰，满月酒那一天，被抱出去见人的婴儿不小心将襁褓踢散，露出的鱼尾吓倒了家里所有人。 W$Q&PS1c%M6U
"天!是妖怪啊……是那个云荒带回来的不祥女人生下的妖怪!" #m"xsm B i|Q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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