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诗20章
一、秋意秋雁飞过，留下北方给我。
还有那让人听着有点悲伤的的雁鸣，还有那只孤雁的影子。
还有让人感到有点寒的秋意。
早起的月是更亮了，虽然只是残月一勾。
早起的狗是更早了，蹦蹦地跑在挑粪的主人前，不时还回过头来给主人做个鬼脸。。
地里新耘的耙痕是更亮了，沟沟里的潮湿如新写下的楷书，墨痕未干。
懒起的雄鸡站在谷垛上练嗓子，像个唱红脸的，啄食的群鸡骄傲地望着他们的国王。
秋意在下午，是更浓了，高岸下浓重的阴影，凉呀！
夕阳爬在山梁上，欲落不落，把漫天的晚霞撒了出来，还有一层一层的晚风。风很硬，直往人领子里钻。
二、时间之外
立在时间之外的，是荒野的一个坟丘，那是爹的。
爹走了二十三年了，走到这里不走了，站成了一座碑，在我人生的路旁。
他那一双眼，永远不睡的目光，盯着我。
那一头荒草一样苍发，如一道灿烂的风景，在我面前。
掷地在声，不绝以耳，是他无声的叮嘱。
若隐若显，仿佛眼前，是他不逝的身影。
他用撬子一样的目光，一步步，订正我的脚印。
他用凿子一样的话语，一下下，凿通我心中的堵。
还有一些关于他的一些回忆，如冬天里一盘火炉，温暖着我
还有一些关于他的一些惧怕，如头上的一把刀，清理心上的杂念。
爹站在时间之外。
永远地站在时间之外，是我爹。
三、不能沉默
这世界不能没有沉默，没有沉默的世界少了一种色彩。
但心不能沉默，但钟不能沉默，但鼓不能沉默。
风不能沉默，海不能沉默，大门口的石狮子不能沉默。
树上的小鸟，你就吱吱地叫吧，那怕是一种恬燥。
池溏的青蛙，你就呱呱地吼吧，那怕是一种嚣张。
地下的虫子，也要放开你的吼咙。
还有江。
还有树。
还有那些能会说话的和不会说话的，还有那些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还有那些想说话的和不想说话的。
说吧，把你们想说的全说出来，把你们要说的和不要说的，把你们敢说的和不敢说的，全说出来。
让心说话。
让历史说话。
让事实说话。
让公平站在法庭上，演讲。
让正义站在舞台上，歌唱。
四、荷
就把根埋在污泥中。
就把心埋在污泥中。
只有那黑黑的污泥，能长出如此清翠，如此高雅，如此美丽，如此娇艳。
只有那乌黑发臭的污泥，能生出荷这样的女儿，能生出荷这般的君子。
中通外直，不曼不枝，出污泥而不染，涤清涟而不妖，荷却是花中君子。
乐于污浊，不拒污浊，入污泥而不卑，居污泥而不堕，
荷更是花中勇士。
饮于污浊，取于污浊，化污浊为神奇，变污泥为鲜花，荷还是花中智者。
五、忧伤
我不能遏制。
我不能遏制心中的忧伤，对岁月的忧伤。
岁月在飘雪，落在头上，再没有溶化，我不能遏制这些落雪，不能遏制岁月的流水在额前凝结的浪花，眼中的光已不再鲜活，皮肤也失去青春的光亮，我只能默默地，咀爵回忆，在时间的一个角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春天在冰下，发出喧闹的响，却在我心头，凝为霜，凝为雪，凝为冰，我将不可逆转地老去，老为一段枯柴，老为一条僵尸，老为一个掉了牙齿的故事，我便在那故事里忧伤。
我不再遏制。
承认存在，承认存在就是真理，承认事实就是就是法律，承认客观就是天条。
不再抗拒，不再抗拒忧伤。
[[i] 本帖最后由 ￡鸭宝宝￡ 于 2008-1-24 16:03 编辑 [/i]] 六、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
月光流下如水的凉爽。
月色好亮，夜色好淡，秋色好浓。搬个凳子坐在庄稼院里，空气中弥撒着土地散出的香，我贪婪地呼吸着，我得意地享受着，我吧吧地品味着。
夜凉如水，是一种心情的舒畅，是一种心境的宽畅，是一种心意的流畅。
夜凉如水，秋似乎更加丰盈了，月似乎更加明亮了，夜似乎更加宽阔了，庄稼院有了一种诗意，庄稼老有了一种得意，庄稼人有了一种满足。
夜凉如水，洗我一身的累，洗我一年的愁。
夜凉如水，却道天凉好个秋，好个满意的秋，好个得意的秋。
七、临水而居
“兼葭苍苍，白露如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临水而居，听惯了水鸟的鸣，看惯了河上的浪，闻惯了水草的香，吃惯了河中的鱼。
临水而居，知道桃花开的时候，小河是一种特别的情肠，熟悉夏天河里每一处的水温，还有它无端而发的脾气，秋天来了，明净清澈，鱼翔浅底，这时的小河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到了冬天，小河总是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阴气森森的样子。
临水而居，春天在河畔放牧，夏天在河中洗澡，秋天在河岸晒谷，冬天在冰上滑行。临水而居，童年在河中游泳，少年在河中摸鱼，青年在河边折柳。老年了在河岸向阳。
有水一样透亮的心灵，有水一样的灵性，临水而居，水样年华，那些水做的女儿，脸上总是水一样的湿润。有水一样的坚韧，有水一样的胸怀，临水而居，似水流年，河边的汉子，百折而不回。
临水而居，我们是水的儿女，魂系于水，情衷于水，血管里流淌着大河的情韵，胸中澎湃着大江的豪情。
临水而居，我成为水中一条鱼，熟悉河里每一道弯，每一条浪，每一朵浪花。
临水而居，我长成河畔一棵柳，为水而歌，为水而舞。
八、春风和泥
从泥土的黑眼睛中冒出来，春风，微微的春风，卧在北岸跟揉揉醒松的眼睛，然后跳起来，然后跑出去，然后在泥土的怀抱中撒欢，打滚，像一匹马驹，淘气的马驹。
它撒娇一样扑进泥土妈妈的怀抱，撩开衣襟，把头埋进去，吃奶一样的滚呀闹呀，把泥土闹的不得安生。土里的虫子醒了，开始翻动身子，试探着爬出土层，试试嗓子和耳朵，想唱，想听，想说话了，想动作了，想有所作为了。植物的根须醒了，开始吐气，开始吸水，到处搜找养分。还有那些种子，歇了一冬的种子，睡了一冬的种子，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的种子，醒了，鼓着肚子，吐出芽儿。
春风在泥土上散步，时快时慢地，时急时缓地，时走时停，时而冲上天去，时而爬到树上，时而藏进枯草丛中，时而回到土里，在天上撵着云儿乱跑，在树上拉着它的耳朵，拉长，拉阔，拉成薄薄的一片，拉成嫩嫩的一团，在枯草丛中，也不肯消停，横冲竖闯，得意地折腾着，肆意地胡闹着。
泥土，这位伟大的母亲，这位伟大的母性，任这
九、人面桃花
春风在大地上发动一场空前的爱情。
桃花开了，高举爱的旗帜站在山岩上，像一个火把，漫山遍野燃起爱的烈焰。
桃花，如人面的桃花，等人面的桃花，如一个娇美的女儿，亭亭玉立，款款风致，枝枝红艳，朵朵怒放，千姿百态，千般风流。
人面桃花相映红，若有玉人相伴，玉人相守，玉人相向，那将是怎么一种亮丽，那将是怎样的一种纯美。
谁在等人面桃花相映红，谁在看人面桃花相映，为伊消得人憔悴，那躲在一旁的多情的人，你还是走出来吧！
像桃花一样，举着爱的旗帜走出来，擎着爱的火炬站出来。
春天是爱的季节，人面桃花相映红，成就如花心事。
十、燕子回时
燕子回时，带来了南国的春，带来了南国的暖，带来了南国的花。
伊们用黑色的剪子为江南剪影，然后背负这些影子，飞回北方，于是我的颇多寒冷的北方开始暖起来，于是我的飞着雪花的北方开始下雨，于是山上那草、那树开始开花，村里那些少男少女们开始追逐爱情。
燕子回时，小孩子们在河岸上奔跑，吹响柳笛，田里麦苗，由墨绿变为浅绿，一垅垅，一畦畦，泛起春情。杏花开过，桃花正红，梨花苹果花在园子里闹春，油菜花在田垅上，镶下一道道金边，桐花也开始启动爱情。
燕子回时，青蛙跳出水，在岸上晒着身子，蜜蜂儿飞出蜂房与花儿接吻，蝴蝶排练舞蹈，百灵练就歌喉，喜鹊唱响枝头。
燕子回时，那些外出打工的男人，吻别家乡，吻别一个冬天甜美的梦，这些异向而动的候鸟们，启程。 十一、庭院深深
“庭院深深深几许”，现在已没有“几许”深的院子了，假如有，也只能是前朝的遗老遗少了。
可我怀想。
可我暇想。
庭院深深，一重一重的门，一个又一个的院子，一座又一座的房子，这屋里一个姐姐，那屋里一个妹妹，这儿站着一个哥哥，那儿玩着一个弟弟，好美的一幅古典动漫。
庭院深深，有点像中国历史，一朝一朝的，一代一代的，各有区别，各具风采，各有门户。原始社会住进院子的最深，炎黄居于正堂，一脉的龙的子孙，或住前，或住后，或居两厢，或居偏院，生生相依，生生不息，这就是我的伟大的中华民族。
庭院深深深几许，几许几许深的中国历史，岂是独家小院，可一眼望尽的风景。
十二、帘外落雪
云之深处，云之深处定有一只绝大的蜂巢，蜂巢破了，那些失家的玉蜂飞来，纷纷，落在帘外。
帘外落雪，小院泛起银白，白色的鹅绒一般，眉上有泪，目中含羞，兮兮可怜的样子。院子里长青的黄杨，这时全变成了雪人，那些亭亭玉立的雪松，枝上卧雪，叶上含雪，就是直立的树干，也爬满了赶来落脚的玉蜂，整棵的树，俨然天外飞仙，白衣飘飘，玉树临风。
有几朵来扑我的帘儿，有几朵落我脸上，极亲昵极亲昵的，如幼女的吻。妻走来把我拉回屋子，把门关上，把雪关在门外，把世界关在门外，又顺手拉下夜幕。
入睡，雪花飘进梦中。
十三、远望雪山
在这寒冷的季节，时间凝结为冰，我们便成为冰下的鱼，游于想象的暖流。
雪山立在想象之外，象一个白色的驼队，驮着严冬，驮着积雪，驮着暮寒，驮着冬日里人们的期望，向远方慢行。
高高的驼峰永是鼓鼓的，装满了力，装满了不屈的品格和傲然的气质，那白色的驼的巨足，坚定地走在寒冬。
我这时好象挥一支长鞭，做一个赶山的老人，把这白色的驼队，赶进伊人梦中。
十四、白雪覆盖的田野
雪是童话作家，用一个天鹅绒做的袋子，把田野带入一个童话世界。一棵棵树，圣诞老人似的，白眉毛，白胡子，白头发，玉叶琼枝，玲珑剔透，闪着神密的光彩。山是银色的驼队，慢腾腾地走着、走着。
麦苗还在睡梦中，发出轻轻的鼾声。风吹过来，妈妈似的为它掖掖被角，掖好了这边却又露开了那边，只好忙来忙去，忙了个乱八糟。一些不安分的麦子，总把绿色的小手伸到被子外，风想把它按回去，但叶们淘气，不听话，也只好由着它们的性子了。
太阳出来了，雪粒强烈地反射着，格外明亮。一些阳光被雪粒折射，形成一条条小彩虹。松鼠钻出，在石岸上跑来跑去，炫耀它们的灵性。兔子等走兽遭罪了，为了觅食，不得不艰难地在雪地上奔跑，在雪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痕。
这是我明白了，雪是一个阴谋，白色的阴谋，是要颠覆世界，用一种冷酷的方式，检验各种生命的生命力。
十五、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异乡的街道，把我变为一个异乡人，象一条走错路的鱼，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陌生的口音，象是陌生的水域，从耳道流进来，却不能唤起共鸣。陌生的街道，没有我熟悉的门，即使开着，对我，也是封闭。那些树不是我常见的，如我不太熟悉的珊瑚与水草，水草有丰富的营养，不一定适于我，我只能痴痴地望着，任馋水流成另一条河。街灯在黄昏，睁开有点昏黄的眼睛，却象是在认真审视我，审视我的徘徊，审视我的陌生，审视我身上带来的异乡的味道。
我在异乡的街道上徘徊，徘徊在异乡人的眼中。
在异乡的街道徘徊，异乡在我眼中徘徊。
眼睛猎食我乡所没有的一切，那怕属于怪异，那怕属于荒诞，我一一收入囊中。心情却在外溢，惊奇在脸上，羡慕在眼角，对异乡小吃的馋，我用力压下装进胃的深处，但那馋还是不时地冒出来，在下巴露出馋相。
徘徊在异乡的街道，我在寻找一扇门，进入异乡。 十六、我持一片落叶寻你
从心里掏出那片落叶，象是一张旧船票，回忆，缘着风干的叶脉流动。
我们就是从这片叶上出发的。
你说，落叶是船，把梦载向远方。
我说，落叶如梦，把心珍藏。
你把落叶给我，指着一条开始萎缩的脉，说：“这是我的航道，与你，没有同宿的港湾。”
我把那片落叶装进心里一个极隐密的袋子，对你说：“我会沿着这条叶脉寻你于梦。”
此后你走向你的港湾，我经营我的梦幻，只有那片落叶，风干了还是依旧。
人过半百，岁月沧桑，我持那片落叶寻你，攀过思念的山，淌过期盼的河，但叶上有河汉太多，不知你后来，走的是那叶航道。
我持那片落叶寻你。
十七、咀爵寂寞
我在寂寞中咀嚼。
咀嚼寂寞。
没有一点声息，没有一丝光亮，我就坐在寂寞中咀嚼，咀嚼自己，咀嚼自己的心，自己的心情。
时钟在咀嚼我，嚼我的肉，嚼我的骨头，发出格嘣格嘣的响声。
我的心好疼。
思想张牙舞爪，咀嚼灵魂，咀嚼生命，咀嚼我那几乎结冰的感情，咀嚼早已麻木的感觉。
我好欢喜。
这寂寞是可以咀嚼的，这寂寞是可以充饥的，这寂寞是可以饮食的。
这寂寞中有维他命，这寂寞中有蛋白质，这寂寞中有人世间最为宝贵的营养。
营养思想。
营养灵魂。
营养感情。
营养人性。
我在寂寞中咀嚼。
我在咀嚼寂寞。
慢慢地品味。
悠悠地饮食。
悄悄咽下再悄悄吐出。
把酸苦留于腹中。
把思想贮入心中。
把情感酿就美酒。
把坚定铸入骨中。
咀嚼寂寞。
如饮美酒。
如品仙茗。
十八、圣诞走笔
圣诞节到了，朋友们在准备礼品，包括犹大。
圣诞节来了，亲友们都在相互祝福，包括魔鬼。
2006年前的这一天，上帝降临，从此真理诞生，正误诞生，一颗启明星在天宇上竖起一个界碑，开始了光明与黑暗的斗争。
命运之神开始了他的魔术。
世界成为一个魔术厢，变幻反复，我们的命运，成为他手中的玩物。
一切无声，一切无声，只有心灵在啼唱，只有良知在哀鸣。
希望也在无声地降生。
降生一个世界。
降生一个新的世纪。
两千多年来，我们生生不息。
两千多年来，我们疲于奔命。
芸芸众生，熙熙攘攘，王朝更替，天翻地覆，多少人慨叹，春花秋月何时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时间仍是流淌。
只有圣诞节，年年有热闹。
还是让我们高高兴兴过我们的圣诞节吧。
但愿这天，我也能收到礼物，收到祝福。
十九、当你孤独想起谁
当你孤独你会想起谁？
在这高度物化的世界里，在这物欲充斥的时代，孤独总是难免，寂寞总是难奈，特别是秋雨绵绵的日子，特别是寒风呼号的时候，你能一个坐在电视前看，你能一个人守着这日子而不说不想，那时真是孤寂冷寒，真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你找不到，可你喊不来，这时你会真正地体会孤独，一种绝世的孤独。
这时你会想起谁？
会是我吗？
会是那个笨得不会说“我爱你”的那个笨男孩吗？
会是那个站在远方望着你远去的那个呆子吗？
很多年以前，他在你窗下，与明月相伴。
很多事以后，他在你必经的路上，站成了一棵相思树。
很多次，他让风给你捎信，写在落叶上，可是你不屑一顾。
很多次，他让小草给你送花，放在山坡上，可是你不曾注意。
当你孤独的时候你会想起谁？
会想想窗前那轮明月吗？
会想路旁那棵小树吗？
会想起秋后那片落叶吗？
会想起山坡上那朵小花吗？
二十、突然累了
在走向你的途中，突然累了，我瘫倒在一块大青石上，枕着那大青石等你的足音，月亮为我盖一条月光羽绒被，春风拨弄小草，弹一些很古典的曲子。我就这样嵌入石而成为化石。
有朝一日，你路过时，也会坐在石上，小歇吗？
在走近你的海边，突然累了，我沉睡于海滩，枕着潮声等你的呼喊。海潮把我拖进海的深处，鱼儿吻着我的赤足，海鸥衔着我的眼睛四处巡视。我就这样变为海水一滴。
会有那么一天吗？你来到海边，掬一柸海水放到唇边，小饮吗？
在走向你的山崖前，突然累了，夕阳如一只桔红的球，落到了山后，我再也爬不起来了，我的血流出了体外渗进泥土，小草以它独特的方式收藏了我，把我举起在她的头上，并把我称为花。
有哪么一天吗，你来到山崖前，把那朵花采撷回家吗？
故乡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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