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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发表于 2007-2-28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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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弑天给我买了一匹宝马,准备充足,就开始往鸣沙山出发。我们计算了一下行程,来回大概三五天,时间不算长,我们的马都是宝马,可能会更快一点。
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到达了鸣沙山,烈日当头,我早已被晒成金色的肤色了,我估计,我突然出现在爹娘面前,他们都不敢认我了。
日落时分,起了一阵狂风,沙石流动,我们爬上高处,朝下俯瞰,羽毛状的沙海温柔平铺,望不到边际,圆圆的、血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沙海一片通红。我策马朝下奔去,沙子居然都是红色的,不再是黄沙,越往前奔,红色越淡,橙红,橘红……最后是粉红的沙子,我兴奋地朝他嚷道,啊啊啊,好漂亮啊,粉红色的沙子,你快来看。
他奔过来,笑道,你闭上眼睛,听沙子流动的声音。
居然丝丝如竹,如小磬轻鸣,敲打在心上,我翻身下马,用香袋装了一把沙,系在腰间,在粉沙上奔跑,似一只快乐的精灵。
弑天却说,你看起来像一只快乐的鬣晰。
鬣晰是沙漠的蜥蜴,有毒性,我在书上看到过,我说,我是鬣晰,我就咬死你。
然后,我们哈哈大笑。又一阵狂风迎面袭来,扑了一个满身,我护住眼睛道:“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就在这里搭个帐篷吧。”
风沙越来越大,几乎把我吹倒在地,弑天不说话,仔细听风声,观察了一下天色,突然吹了一声口哨,那只暗金色的鹰出现在我们的头上。
我不解。因为他说过,只有危险的时候,他才会召唤他的鹰。
他一把提起我上马,吩咐道:“把多余的东西全部扔了,我们看能不能从原路返回去。”
他已经把帐篷和一些杂物扯下来丢弃,我莫名其妙地问:“到底怎么啦?为什么要突然回去?”
“沙尘暴!”他简单的回答我,然后对天空中的鹰发出手势,风沙越来越大,鹰飞得也困难,但它还是向风沙的来源处飞去。
然后他叮嘱我:“跟紧我,以最快的速度,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刚才来路上的那一个比较大的凸凹地,最好在一个时辰内跑到,丫头,现在需要你的勇气和力量。”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我心下一阵慌乱,连连点头,紧紧跟上他的后面策马狂奔。
不一会儿,风沙已经吹得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满天的红的,黑的,黄的沙子,幸好我们都戴着斗篷,尽管如此,还是满脸沙尘,我什么也不看,就只认准前面的雪稚一路奔驰。
明显感觉到地在移动,那是沙丘与沙丘之间的移动,我惊恐回头,看见后面有的地方在下陷,沙石滚滚而泻开去。
我想尖叫,再次策马向前没命的奔去。可是,我骑的马却摔倒了,我滚下马去,风把我吹得老远。马爬起来,独自一个跑了。我吓哭了,身上很快就被盖上一层沙。他回马,下地一把将我抱起放在雪稚上,迅速翻身上马,雪稚也是渐渐不支,再加上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跑得越来越慢。
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这次的沙尘暴来得这么快,并且这么猛烈,所幸我们终于在1个时辰之内赶到了他所说的那块凸凹地。
天黑了,风仍在继续狂吼,与沙石飞旋的巨响声交杂在一起,人与大自然比起来,显得如此的渺小不值一提。我们蹲在一个凹地,他脱下外套盖在我们的身上,我依偎着他,心想,就算死,总还有他陪着,心一横,便什么也不怕了。黑暗风沙彻底地淹没了我们。
天边第一缕光线出来时,他拍醒我:“小家伙,醒醒,起来赶路了……”
我睁开眼,发现我们半截身子已没入沙里,“我们仍活着吗?”
“呵呵,傻丫头,起来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分辨一下方向就回去了。”他先起来,又把我从沙里拔起来。
雪稚就在不远处,我们在它身上找到一些食物和水,但是不多,大部分被风吹走了。现在面临的问题,缺水和缺食物,因为我的马跑掉了,带走了我的那一部分,现在连雪稚上的东西也被吹走了一大半。
剩下两壶水,给雪稚一壶,我和他各自喝了一点儿,吃了点干粮,只要找到回去的路就行了,也就两三天的行程。但是,沙丘经过融合,与原来的形状一点也不一样,当然也找不到路标了,万里黄沙,茫茫一片。他掏出指南针,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我们俩上马朝东行去。
越来越高的沙丘,雪稚驮我们俩甚是吃力。弑天惊讶大自然如此神力,这里原来是一片平原,经过昨晚一场沙尘暴,成了一座沙山,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大。他感慨,百年难得一见的沙尘暴,而我们俩居然活着,奇迹!
在大自然的面前,任人或者妖物再厉害,终究显得太过渺小了,比不过一只蝼蚁,神奇的大自然啊!
我们第一天的时间仅仅用来翻了二座山,第二天就没有水喝了,雪稚也是,它很疲惫,已经驮不起我们俩人了。
弑天把我放在马上,他步行,第二天,我们翻过一座沙山。
第三天,我也步行。我问他:“我们快到了么?”
“嗯,快到了。坚持一天就到了。”他告诉我们还有希望,鹰如果突破风沙回去了,会带人来救我们的,就算我们困在这里也不要紧。我点头,这天我们一座山都没有翻完。
十三
王宫后花园。
点点在看书,突然一声巨响,花园那边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差了一个侍从过去看看,侍从很吃惊的呼叫道:“好大一只鸟儿。”
点点合下书,一看,是一只鹰,可能被风吹迷了方向,落到王宫来了。他上前探了探体温,还没有死。吩咐下人照料它,并且给它做了一只大笼子,鹰是很难得的鸟类,如果通人性的话,将会很有趣。
鹰很快清醒了,发出咆哮声,猛啄笼子上的大铁锁,愤怒地扇动翅膀。
点点说,此鹰野性之物,先关它几天再说。
十四
第四天,我们停留在一个山脚,我靠在他怀中,嘴唇已经干枯到麻木。
我说:“我想喝水……我家后院有一口池塘,池塘里有很多水,有鱼儿游……”
“宝贝,坚持好么?”他搂紧我,在我的额头说话,像唱着一首安眠曲。我笑了,挣扎着把脸凑上去,吻了吻他的胡子,“我死了,下辈子,你要记得我……”
“宝贝,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他的眼眶湿润了。
我伸手触摸他的眼睛,轻声制止他:“别哭,我们没有水喝……你看我都没有哭,因为我们没有水喝……”
“嗯,不哭。”他答应了。
我微笑,闭上眼睛,只是累,想睡觉。
“宝贝,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他使劲拍我的脸。
“我看见我的爹娘站在家门口等我回去……他们在叫我的名字……”我语无伦次,渐进入迷离状态。
恍惚间,我听见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前面有一只野骆驼。”
而我已经沉沉地闭上眼睛。
十五
有光……
床也很舒适……
有香味,清淡的茉莉味道……
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身在一个华丽的地方,大屋里四周墙壁都挂着画,一个女子在跳飞天舞,很美很美……
好大一个屋子,好大一张床,好轻柔的罗缦……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床边一个小鬟惊喜的叫道,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我看到一伯伯疾步过来,一脸疼爱的对我笑,“小莲,你醒了?”
“我还活着?”我不相信。
“是的,我在城门遇到你昏迷在一匹马上,满身的干血迹,马身上也是满身的干血迹,倒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爬起来,急问:“那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我就看到你和一匹马,那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啊,它虚脱得厉害,但还没有倒下,直到我把你救下来,它才倒下,我猜是不是有人把你绑在马上,老马识途,自己跑回来的。”
我的泪水一下子迸发,肆意奔流,我哭求道:“一伯伯,我求你,赶紧帮我去沙漠里救一个人,我求求你了……”后面的话,我哽咽着说不出来,一伯伯吓住了,赶忙答应:“行行行,我赶紧让人去救,但是,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我一阵绝望。
天音公主不是病了,而是失踪了。
一伯伯告诉我的,他就是为公主护嫁而来的,但是公主在嫁期前几日突然失踪了,所以一直没有回去,和田王心急如焚,到处寻找公主,至今一定眉目也没有,又不敢公开贴告示,怕张扬出去,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我知道她在哪里,那个墙上跳飞天舞的女子,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
十六
一次无意间逛王宫后花园,我撞上那只被大铁笼装着的鹰,它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羽毛都已经脱落,它看见我,眼睛立即放着光芒,两滴泪从它的眼眶里滚出来,那般的喜悦。
麻木的心像被针刺一般的疼痛,我立即让人放了它出来,喂它吃东西,喂它喝水,清理它的羽毛,亲吻它。它艰难的张嘴……
当我们跟金鹰赶往沙漠,在那个我依稀记得最后坐下的地方,只有一件外套,半截飘荡着,半截掩埋着,还有一些骆驮的皮毛之类的东西。
继续找了三天,什么也没有,一伯伯说,也许被沙覆盖了。一个人没有水和食物,支持不了这么多天。
我不想回来,我就想呆在沙漠里,听风说话,任阳光暴晒,他也许会在风里看着我,陪着我。一伯伯强行把我带回来了,和田王见了我,叫我母亲的名字,青雅。而我是香莲。
很多不明白的事,现在都明白了,我的母亲就是和田的公主,十八年前传说中和亲的公主,别人都以为我的母亲被盗贼杀死了,没有,我的母亲幸福地活着。
我除了眼睛不是绿色的外,长得跟我母亲一模一样。
婚期不能一拖再拖了,长安那边大使已经暗示好多次了。于是,三日之后,天音公主出嫁。
金鹰磨蹭着我,似乎想让我带它去哪里。我摇头,转身离开,我已经没有勇气去想起他了,我怕我一想起,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能完成这次和亲的任务了。
为了母亲,为了天音,为了和田,为了大唐,为了这条坎坷的丝绸之路,我牺牲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鹰向天厉啸几声,狂鸣而去。
和田城万家结彩,街上铺着青花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公主府,华贵舒适的马车安稳地停在门口,左右围满了人,里层是官兵,丫头,镖师,下人们,外层是熙攘的百姓,公主府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公主一路顺风!”
各种祝福声响起,我身着嫁衣,那样娇艳欲滴,映着面纱下我微微颤抖,踏入马车坐好,车帘是小王子点点揭开的,他迟迟不放下。他说:“辛苦了,姐姐,一路顺风!”
我颔首,答:“你们放心,家国为大,弟弟以后好生协助父王把和田治理得更加富强,我有机会会回来看的。”点点连连应承,“我记住了。”
外人都看到眼里,大家都为有这样一个好公主欢呼雀跃,点点才放下车帘,几个简单的告别仪式之后,队伍驶向东门。
十七
一伯伯起先并不同意由我来代嫁,如果万一到长安找不到天音公主,我将怎么办?我说,那就顺其自然吧,无所谓。
他欲言又止,我告诉他,这一辈子我和一风没有缘份了。他感觉到了,因为他帮我去沙漠里找过弑天。其实他一直不同意我代嫁的真正原因是:路途凶险!
又知道了一个故事,关于我爹的故事。
十八年前天下最好的镖师,是我爹,给雅公主护嫁的人。
有人形容雅公主的容貌似玄女下凡,却又比仙女多几分精灵,天下唯她有一双青绿的眸子,看过她眼睛的人会不由自主的爱上她。
和田有一位国师,生来神异,会诅咒术,能掌控国家大小事,但是却无力阻止唐王向雅公主提亲。雅公主所带的财富足以让无数人夜不能寐,可能注定只是一场悲剧,国师叛乱,伙同各路盗贼在中途打劫了和亲队伍。
那场战役里,除了我爹我娘,没有人活着。娘中了那一箭,爹用全部功力及时救治了她,保了娘的生命,但武功尽失,变回一个平常普通的人。
那是一场浩劫,难道只是为了成全他们的爱情吗?人世间的事情,有时候解释不清楚,这一场屠杀应该算在谁的头上?下辈子归谁来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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